不知多少海里之外,另一座被遗忘的海岛。
几栋老旧的医院大楼矗立在岛屿高处。
外墙上巨大的红色十字,在风吹日晒中褪色斑驳。
早已失去往日的光泽。
楼顶天台,一个老人双手负后。
他身穿白大褂,头发花白,腰板却挺得笔直。
沉默地望着脚下这片陌生的海洋。
白大褂的口袋里,别着一支磨损的钢笔。
左胸口,蓝线绣着“海城市人民医院”的院徽。
院徽下,是被汗渍浸染的名字——孙思源。
他的面前,是一片与蓝湾半岛截然不同的景象。
这座岛屿比明道的领地要小得多,地势也更为低洼,岛上植被稀疏,几乎看不到成片的树林,光秃秃的。
最致命的是,海岸线几乎是贴着医院建筑群的边缘,最近的地方,距离门诊大楼甚至不足五十米。
海浪拍在礁石上,溅起的浪花几乎能扑进一楼的窗户。
而在他身后的医院大厅里,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。
护士、医生、病人、病人家属,还有大量在穿越之前,因为各种原因涌入医院的普通市民。
就在这时,孙思源的面板轻微震动。
一条新的私信提醒,安静地躺在消息列表的顶端。
【域长:0888,大明】
孙思源咽了口唾沫,盯着那个称号,足足看了五秒钟。
然后,他鬼使神差的,点开了那条私信。
“孙院长,好久不见。”
老人一字一句读完。
这封信措辞温和,甚至带着几分熟稔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
海风吹乱他的白发,露出额头深刻的皱纹,每一道都像是刀刻。
他缓缓抬头,望向天幕。
那里悬挂着他对手的名字——【蓝湾半岛】。
嘴唇翕动,最终只挤出两个字。
“……域长。”
语气里说不清是意外还是忌惮,又或者两者都有。
他没有急着回复。
而是转身走下天台,步伐比来时,沉重了许多。
孙思源穿过生锈的楼梯井,踏入拥挤昏暗的走廊。
墙边或坐或躺,挤满了面带菜色的幸存者。
看见他,一道道目光投了过来,眼神里混着期盼与麻木。
一个年轻护士快步迎上,手里攥着一张药瓶标签纸。
纸的背面是草草写下的清单,她的脸色很难看。
“院长!仓库里最后的淡水只够所有人喝两天了!而且……而且今天早上,门诊楼那边又有三个人开始发高烧,我们的药品库存……”
“知道了。”
孙思源抬手,平静地打断了她。
他的语气很稳,仿佛一切仍在掌控。
“先把发烧的病人隔离到东翼三楼的传染科病房,目前还不能确定是什么传染源,能隔离尽量隔离,先用物理降温。淡水的事,我来想办法。”
他话说得轻巧。
但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的那只手,指节已经攥得发白。
他的目光穿过走廊尽头的窗户,看到远处灰蒙蒙的海面上,有几只体型巨大的金色飞鸟正在高空盘旋——那绝对不是海鸥,体型太大了,双翼展开至少有七八米。
孙思源眯起眼睛,看了好一会儿。
明道叫他“老朋友”,称他为“战略合作伙伴”。
但在末世里,“老朋友”这三个字的重量,往往不取决于过去的情分,而取决于双方手中筹码的多寡。
而他现在的筹码……实在是太少了。
更何况,和如此强大的对手匹配上,输,几乎是必然的。
为了这几栋楼里两千多口人的生存,他……又该何去何从?
就像这海鸟一般,又能飞多久呢?
……
一名小护士的呼唤声,将孙思源从海风的吹拂中唤回。
他收回投向远方的目光,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灰蒙蒙的海洋,转身离开。
三楼的院长办公室,如今更像是一个被废弃的储藏间。
药品包装盒堆积如山,几乎要将那张破旧的办公桌淹没。
这里,是他在这崩塌世界里最后的私人领地。
门口站着两个人,保安队长老周特意安排的。
他们看到孙思源,立刻站直了身体,眼神里带着敬畏。
孙思源对他们点头示意,推门而入,反手关上。
“吱呀——”
老旧的转椅发出一声呻吟。
他坐下,身体陷进失去弹性的靠背里。
明道发来的那条私信,他逐字逐句,又读了三遍。
这一次,他看的不是内容,而是内容背后的东西。
几个关键信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