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宝海脸上的表情，也肉眼可见地僵了。
说实话，过去一年多，兴科的供应链管理没出过什么大岔子。
VCd等各类家电零部件种类少、技术门槛低，国内能干的厂子一抓一大把，谁不听话换谁就是。
韩宝海管这条线管得顺风顺水，自我感觉良好。
但小灵通不一样。
这玩意儿三天卖了三千七百万，日销增速翻着倍往上走，毛利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七，业内但凡有点脑子的人，一只手拨拨算盘珠子就能估个大概出来。
上游供应商不是傻子，人家肯定能看出兴科是赚翻了！
尤其是核心芯片。东芝独家供货，没有第二选择。人家要涨价，你敢不买？
这里头的利益太大了，大到足以让任何一纸合同变成废纸。
江振邦反问完那句之后，没有继续追着打。他把剥好的鸡蛋蘸了点酱油，咬了一口，嚼得不紧不慢，然后，他换了个话题。
“兴科的法务部门需要独立出来，单独建制，加强建设。”
“不止国内的法律事务，以后涉外才是重点。专利、知识产权、跨国合同纠纷、反倾销……这些东西迟早要碰上。现在不搭架子，等出了事再抓瞎，来不及。”
说完，江振邦看向徐文远：“这个工作我没时间盯，书记你抓一抓，搜罗一批高端人才，尽快把架子搭起来。”
徐文远已经能适应了他转变思路的思路，点头道：“行，接下来我就出差跑一趟，看看人大，政法……全国各地高校有没有合适的。”
江振邦嗯了一声，又摇了摇头。
“国内的法律圈……”
他冷笑了一下，没把话说完，停了两秒才接上：“说实话，光靠国内的不够用。目光放广一点，找一些真正的精英海归。在欧美大律所干过的，打过跨国官司的，懂国际贸易法的。录用前的政审严格一点就是了。”
那用人成本，搞不好就得乘以十倍了。
徐文远没多问，只是默默点头，心中明白，江振邦对未来兴科法务部的要求是很高的。
这时候，副书记林秀峰开了口，轻声道：“董事长刚才讲的那点确实很要命。供应商想涨价，合同恐怕真拦不住。哪怕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，也不行。人家随便找个理由，原材料涨了、汇率波动了、产能紧张了，一百种借口等着你。”
“就算是明摆着违约，又怎样？”林秀峰摊手，无奈道：“我们总不能跟人打官司吧？国内官司也就算了，最关键的芯片在小日本手里，打跨国官司？耽误不起那个时间啊。”
韩宝海也醒悟过来了，声音发沉：“对，主要是东芝。眼下PHS核心芯片就它一家能供，全球范围内没有替代品。如果人家抬价才给货，我们认也得认。真要打官司，跨国诉讼，没个三年五载不会有结果。就算赢了也没用。这期间我们拿不到芯片，产线开不了，小灵通卖不出去。对比这个经济损失，那点违约金就是个屁。”
韩宝海说到这儿，把筷子一搁，站了起来。
“董事长，这是我的疏忽。”
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压了下来。
江振邦没立刻说话，把最后一口鸡蛋吃完，端起牛奶抿了一口。
“坐下说吧。”
语气放缓了，但分量没减。
“下次注意。供应链是我们的命脉，你是管这条线的人，得比我想得更远、更全面。你要是等人家涨了价，再来找我商量对策，那我要你这个副总裁干什么呢？”
韩宝海坐回去，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开口，他声音冷静了一点：“吃完饭我立刻着手做三件事。第一，梳理现有供应商名录，对每一类关键零部件至少锁定两家以上备选，尤其是国内能替代的部分，哪怕品质稍差一档，先建立合作关系，有备无患。”
“第二，和现有供应商重新谈判，必要时用预付款或者增加采购量做筹码，把价格锁死。”
“第三，东芝的芯片，我会和技术部门对接，摸清楚国内外有没有其他厂商在做类似产品，哪怕是实验室阶段的，先接触起来……”
江振邦追问：“还有吗？”
韩宝海想了想，试探着说：“沈总那边半导体公司不是在推进么？不知道进展怎么样了，如果能有一点点阶段性成果。哪怕是一的效果，我们也可以适当夸张成十的成绩，摆到我们和东芝的谈判桌上，那我们在芯片上多少也有了议价权，至少不会被宰的太狠。”
江振邦微微点头，韩宝海继续说：“要是实在拿不出来的话，那我们兴科半导体…是不是可以考虑和其他公司联合研发呢？”
江振邦这才勉强满意：“可以。一边落实一边出方案，这个事儿要快。”
韩宝海郑重说：“是，那我现在就去办……”
江振邦摆手：“也不至于这么急，该吃饭吃饭，我话还没说完呢。”
桌上的空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