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被轻轻推开,又严丝合缝地关上。
谭冠民快步走到会客沙发前,看着烟雾缭绕中的两位主官,神色凝重。
“书记,区长,方煦晨这事儿闹得太不像话了。”谭冠民压低嗓音,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,“张书记刚才会上那番话,也透着玄机。”
他往前凑了凑,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,试探着问道:“眼下这局面,咱们下一步该怎么走?”
离朋友要近,离敌人更要近!
而且目前的局势看,谭冠民觉得自己这个“双面间谍”当得极为成功,巡视组能以方煦晨为抓手撕开突破口,他在背后可谓居功至伟。
现在过来探口风,就是想看看这两位主官还有没有反扑的底牌。
但在廖世昌和王满金眼里,情况完全不同。
大难临头各自飞,本是官场常态。
处在四面楚歌的节点,谭冠民还能主动靠过来请示汇报,两人难免产生几分感动。
廖世昌将手里的烟头按在烟灰缸里,长叹气,勉强挤出几分宽慰的笑意:“冠民啊,难为你这个时候还能想到大局。大家都在看笑话,你能沉得住气,不容易,有心了。”
谭冠民连连摆手:“哪里的话呀,书记和区长一直都很照顾我。这种时候,我必须要顶上。”
王满金端起茶杯润嗓,接话道:“维稳为主,把舆论控制在最小范围。冠民,宣传上你多费心,凡是涉及到区里不实言论的,坚决予以打击,不能让别有用心的人浑水摸鱼。”
谭冠民顺势聊了几句工作安排,清晰察觉到这两人情绪底色的灰暗,心中满意,识趣的自觉告退。
等死吧你们!!
门被关上,屋里只剩下廖世昌和王满金。
“事情已经彻底明了。”
廖世昌坐在沙发上,失神地望着楼下大院,嗓子发干:“省里把江振邦塞过来,就是为了让他搞那个东搬西建。”
“他一到任就跟咱们对着干,要人事权、搞大动作。很多省领导对他是无条件的信任……而现在这个省委巡视组,摆明了就是配合他来清理路障,给咱们俩送终的。”
王满金竭力维持着镇定,反驳道:“不至于。方煦晨交代的那点烂账,翻不起多大的浪。他那些所谓的证据,大概率都是些牵强附会的流水账。”
“当年那批物资处理,都是开了常委会走过明路的,他想往咱们头上扣屎盆子,没那么容易!”
王满金说完,又恢复了点自信了:“而且张书记在会上表了态,是明确支持我们的。”
廖世昌脸上的肌肉扯动了一下,露出几分冷意,很奇怪看了他一眼。
这番神态落入王满金眼里,让他没来由地感到不安。
“大哥,上周你不是去市委找周书记了吗?”王满金不死心地追问,“领导那边到底怎么交底的?”
廖世昌沉默两秒,重新点了一根烟,抽了一口,冷不丁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:“满金,你今年多大年龄了?”
王满金愣住了,没搞懂这话的用意,迟疑着回道:“五十四了,问这个做什么?”
“因为周书记见到我第一句话,问的我就是年龄。”
廖世昌如此答完,感慨道:“后知后觉啊,当时我还没能领会周书记问我年龄是什么意思……你五十四。我五十六……”
他停顿片刻,语气平淡得骇人:“也可以了,够本了。”
这话说的非常渗人。
加上根据廖世昌自述,周学军见到他之后问的年龄,潜台词很明显了:老廖啊,年龄不小了,该考虑考虑退位让贤了。
而那远在方煦晨事件发生的七天前!
这说明省委巡视组来大西区巡视的时候,周学军就已经做好了要让廖世昌退下去的心理准备。
那我这个区长呢?如今方煦晨事件一出,绝大概率也会跟着一起……
王满金头皮发麻,脱口而出:“大哥,你这就做最坏的思想准备了?”
廖世昌静静地看着他,没有回答,等着他的下文。
王满金咬了咬牙,语速加快:“这不是死局,找个人把事扛下来,咱们主动向上级写检查。”
“扛下来?怎么扛?谁来扛?”廖世昌反问:“你抗还是我抗?”
“让张耀祖去扛!”
王满金急切地抛出筹码:“过去他是分管工业的副区长,具体的签字审批他全参与了,把责任推到他头上合情合理。而且,你我之前是顾全大局,搞得太被动了,光挨打不还手,现在该咱们主动出击了!”
“巡视组不是爱查问题吗?好,咱们就把水彻底搅浑!张耀祖有问题,他赵国梁也不干净,还有孙亚平、丁宝文……除了那个新来的小屁孩,细想起来,谁身上没点粑粑?咱们把这些黑料全给他抖出去……”
一条条对策崭新出炉。
廖世昌抽着烟,沉默地听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