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江振邦要烟,王文韬微微一愣。在他的印象里,眼前这个年轻人可是从不沾染烟草的。
江振邦有些飘忽“上辈子就会了。”
“……”
王文韬呵的一笑,只当他在说胡话。他放下筷子,从兜里摸出烟盒与火机,顺着桌面推了过去。
他身体后仰,靠在椅背上,饶有兴致地看着,想瞧瞧这小子被呛得涕泗横流的出洋相。
但只见江振邦熟练地抖出一根,两指夹住,低头,凑火,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火苗蹿起,烟草被点燃。
他微眯着眼,深吸一口,烟雾在肺里打了个转,又缓缓从鼻腔喷出。
动作行云流水,老练得像是个有着几十年烟龄的老枪,哪里有半点新手的生涩?
“嘶——呼——”
久违的尼古丁顺着血液直冲天灵盖。
这是江振邦重生之后,这具年轻身体的第一根烟。
强烈的眩晕感瞬间袭来,他感觉整个人像是飘在了云端,那是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酥麻。
还真会啊?
王文韬眼里的戏谑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错愕。
但他没再纠结抽烟这件小事,自己也点燃一根,吸了一口,缓缓道“关于郎先平那篇文章,不少领导都看过了。”
江振邦夹烟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,感慨道“领导们看完文章深表痛心,高度关注,但无奈这是发展的阵痛,必要的牺牲,所以决定相信后人的智慧……”
王文韬嘴角一抽,有点想翻白眼,但克制住了,耐心道“领导做了批示,明确要求经贸委,对文章里点名的那四家企业的改制情况,进行深入的调查取证。”
只要查,那就是杀鸡儆猴。
虽然面上不能大张旗鼓地宣传,但实际上,上面已经开始正视b(管理层收购)带来的国有资产流失问题了。
还是起了点作用的!
在困难时要看到希望,看到光明嘛。
江振邦心中欣慰不少,身子前倾,试探道“所以,郎先平可以去复单大学演讲了?”
“在大学里肯定不行。”王文韬回答得斩钉截铁。
大学里不行,别的地方就可以咯?
江振邦神色微动,陷入沉思。
王文韬看了他一眼,意味深长地说“你不要想太多,朗先平能不能演讲、他的文章能不能见报,和你都没有半点关系!”
“对对对!”
江振邦立刻做正义切割“我只是帮他问的,上个月他写完这篇文章,当时就想找地方发表。我说你先别急,我帮你找领导看看,你这直接掀盖子,很容易造成负面影响。”
“现在郎先平那边一直等着我答复,等的都有点心急了。您也知道,他是海归,脑子里那根弦和咱们不一样。搞不好哪天,他自己找来媒体,随便找个大礼堂就把内容讲了,我是真劝不住。毕竟我们俩也不太熟……”
王文韬表示呵呵,然后话锋一转“那你自己的文章写完了没有?”
江振邦眉头微皱,试探道“写是写完了,但现在这情况…还有必要交给您么?”
“给我吧。”
王文韬沉吟道“就我自己看。我看完,你把文件拿走,出得你手,入得我眼。”
“行。”
话都说到这份上了,江振邦也不再犹豫,将还剩一半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。
然后,拿起手机,给刘强栋拨了过去“你跟小叶说一声,把我带过来的那份关于国企改革的材料送过来。”
挂断电话,两人一边吃饭,一边等着。
过了十多分钟,包厢门被敲响。
“咚咚~”
“进。”
刘强栋推门而入,双手端着一个档案盒,额头上微微冒汗,显得有些拘谨。
江振邦起身,接过档案盒,却没急着递给王文韬,而是顺势拉过刘强栋,指着王文韬,严肃道“栋子,记住了。这位是中枢政研室的王文韬厅长,也是我的老师!”
“在我的心里,王老师的重要程度,和我父母是一样一样的!”
王文韬看了江振邦一眼,嘴角似笑非笑,没多说什么。
【领导您简直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!】
这是**裸的谄媚,是令人作呕的拍马屁。
但叫老师就好一点,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嘛。
虽然江振邦不是复单的学生,但叫王文韬老师,后者听着没有反感,更不觉得江振邦有半点攀附和政治投机的意思。
因为从两人认识的第一天起,王文韬就敏锐地察觉到,这个年轻人对自己有着一种超乎寻常的礼遇。
那种尊重,完全不像是下级对上级权力的敬畏。
起初王文韬也不理解,直到后来发现江振邦对自己的著作倒背如流,甚至能从只言片语中推导出自己的政策逻辑,他才恍然大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