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淡定的坐在龙椅之上,刚刚睡了一觉,又吃了些东西,现在精神相当不错。
“边疆那边怎么样了?”
冯宝低声说道:“陛下,咱们的人正在收拢边军,用不了几日,边军权柄就都会被彻底拿下。
更何况对面有咱们的人在,现在的太平王已经是瓮中之鳖,必败无疑。
只需要再消耗一下他的本部兵马,到时候里应外合,抓他去探囊取物。”
“不着急,看看有哪些人响应,哪些人不响应,谁是真心勤王,谁是真心想要朕死。
下了这么大一盘棋,若是只抓一个太平王叔,岂不是太大张旗鼓了些!”
“圣明不过陛下!”
“大明万年!剑圣万年!”
“大明万年!剑圣万年!”
“大明万年!剑圣万年!”
……
那如同海啸般席卷城墙、穿透宫墙、隐隐传入殿内。
皇帝朱翊钧端坐龙椅,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扶手上敲击着,发出细微的“笃、笃”声。
他脸色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。
“第几次了?”
侍立一旁的冯保立刻躬身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十二万分的恭谨:“回陛下,第七次了。”
“他还在战?”
“是,城头回报,二爷……如神如魔,不见疲惫,依然在!”
冯保的头垂得更低,不敢去看皇帝此刻的表情。
“杀敌多少?”
“未曾细查,恐……不下三千之数!”
冯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那是凡人面对非人伟力时本能的敬畏。
皇帝敲击扶手的手指蓦然停住。
他微微仰起头,视线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宫墙和弥漫的硝烟,落在了那道屹立于尸山血海之上的天青色身影上。
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开,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、极冷的弧度。
“一剑能当百万师…”他低声自语,像是叹息,又像是某种确认,“认识他,招揽他,是朕此生最正确的选择。”
“陛下圣明!”冯保立刻应声,额头几乎要触到冰冷的地砖。
皇帝的目光落回冯保身上,深邃得如同古井寒潭。
“朕这兄弟,嫉恶如仇,性情淡漠,所交朋友,不过陆小凤、西门吹雪寥寥数人。所在乎之人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,“不过一个上官雪儿罢了。”
冯保的身体微不可察地绷紧,呼吸都屏住了。
“冯大伴,”皇帝的声音依旧平静,却像带着无形的压力,“可要好好招待。万不可慢待了。”
“是!老奴明白!”冯保连忙应道。
“他对朕的感情有几分,朕也不知道。”皇帝忽然又补了一句,像是自言自语。
冯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直冲头顶,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,伏在地上不敢抬头,更不敢接话。
帝王心思,不可揣测!
“陛下,”冯保强行稳住心神,转移话题,“陆小凤与西门吹雪正在为军饷转运之事奔走。
至于上官姑娘……她已悄然离开京城,但始终在东厂视线之内……如有需要……”
皇帝的目光陡然锐利如刀,打断了冯保的话:“你想到哪里去了?”
他声音微冷,“这可是朕的兄弟!不是至亲胜似至亲的兄弟!上官雪儿,朕可是当亲妹妹看待的!”
他站起身,明黄色的龙袍在烛光下流淌着威严的光泽:“传朕旨意,上官雪儿,当以公主之礼待之!她有要什么,朕便给什么!绝不可有丝毫怠慢!
是请,恭敬地请回来!”
“是!老奴遵旨!必以公主之礼,请上官姑娘回京!”冯保心领神会,郑重叩首。
“大明万年!剑圣万年!”
“大明万年!剑圣万年!”
……
震耳欲聋的呼喊再次穿透宫墙,如同浪潮般拍打着大殿的寂静。
这一次,皇帝的眉头终于深深蹙起,那丝玩味彻底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阴郁。
一次两次,是士气,是感激。
七次八次,声声不息,便不再是单纯的欢呼,而是一种……足以撼动某种根基的力量宣告。
这声音,太响,太刺耳了。
七日七夜。
京城城墙,早已被浓稠的、反复干涸又浸透的暗红血浆涂抹成一片狰狞的斑驳。
空气里凝滞的腥臭,浓烈得足以让最悍勇的士卒也胃袋翻绞。
城头垛口后,守军士卒们靠着冰冷的墙砖瘫坐,盔甲歪斜,眼神空洞,手臂机械地搭在刀柄或弓身上,如同被抽去了脊骨的泥偶。
每一次沉重的喘息,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