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许家为保婚约，杀人灭口。可真正的杀机，不在许家，而在袁家。”“袁家军权虽被削，但旧部仍在。若‘许袁勾结通敌’的罪名坐实，许家倒台，袁家便可借清查之名，重掌兵部稽查司——那可是掌控天下兵马调动的咽喉之地。”流萤郡主脸色霎时惨白如纸。她忽然想起季长琏出事前两日，曾托人送来一只紫檀匣子，里面是一方旧砚，砚底刻着“庚寅春，袁氏赠”。她当时只觉奇怪，季长琏从不收袁氏之物，为何独留此砚？还特意遣人绕过正门，从角门悄悄递进她的院子……“那方砚，”虞知宁仿佛看穿她所想，缓缓道，“砚池底部，夹层里嵌着一张桑皮纸。纸上是北狄使团进京的通关文书拓本，盖着兵部勘合印——而那一任兵部侍郎，正是袁氏胞兄。”流萤郡主脑中轰然炸开。她终于明白为何季二夫人那句“不是亲生的，就是不一样”，会让她脊背发寒。季长琏不是袁氏亲生，却是她亲手养大的一把刀——刀锋所向，从来不是许家，而是季家。袁氏要的，从来不是季长琏活，也不是他死。而是他必须死得足够冤、足够惨、足够让整个京城都信——许家，为了攀附季家，不惜谋害嫡子。可季长琏若不死，他迟早会发现，自己骑的马、用的墨、甚至每月十五必去的城南药铺里抓的安神药……全都是袁氏布下的网。那药铺掌柜，是袁氏乳母的侄子；那安神药中的朱砂，三年来剂量悄然加重三分；季长琏近日总觉耳鸣目眩、夜间盗汗，太医只道是读书过劳……流萤郡主闭上眼，指甲深深陷进掌心。原来不是她不够警醒。是袁氏太懂人心。她懂季长琏的骄傲，所以让他以为自己是季家唯一能撑起门楣的男丁；她懂季老太爷的固执，所以让季长琏死在家族荣耀最盛时；她更懂季大夫人——那位一生都在用规矩丈量言行的女人，绝不会在季长琏死后，再去翻检一个“已故庶子”的遗物。所以那方砚，才会经由她手。因为只有流萤郡主，才会在悲恸之余，仍记得打开那方旧砚的暗格。因为只有她，才有资格、有能力，将这张拓本，交给玄王。“阿宁……”流萤郡主声音嘶哑如裂帛，“那张拓本，现在何处？”虞知宁没回答，只将手伸进袖中，取出一枚铜制虎符——不过寸许长短，通体黝黑，虎口衔环处，刻着细若游丝的“玄”字。“玄王今晨刚从宫中出来。”她将虎符轻轻放在流萤郡主手边的砚台上，“陛下已准他彻查北狄商队案。明日午时，大理寺、刑部、都察院三司会审，第一桩证供，便是季长琏溺毙池中时，袖中密函的火漆印拓片。”流萤郡主盯着那枚虎符，指尖冰凉。“可……季家怎么办？”她喃喃道，“若袁氏伏法，牵连老夫人，季大爷丁忧三年，户部尚书之位旁落……长淮他……”“长淮？”虞知宁冷笑一声，“他若真在乎季家，就不会在你小产后第三日，就收了翠翘的茶。他若真在乎你，就不会在你病中，还让那女人穿着大红褙子，在你必经的回廊上‘偶遇’。”她顿了顿，目光如淬火寒刃：“流萤，你记住——季家不是你的家。你是长公主唯一的女儿，是先帝亲封的流萤郡主。你的命，不是用来替季家挡灾的。”窗外风势渐猛，卷起满地槐花，簌簌撞在窗棂上，像无数细小的叩门声。流萤郡主久久未言，只将那枚虎符握进掌心。铜质冰冷坚硬，棱角硌得掌心生疼。她忽然想起幼时，长公主抱着她在宫墙根下看萤火虫。夏夜闷热，她嫌热，蹬掉绣鞋，赤脚踩在青砖上。长公主便用蒲扇轻轻给她扇风，笑着说：“萤儿啊，萤火虫飞得再高，也不过三寸光。可你不同，你是天上的星，要照就照整条银河。”那时她不懂。如今才懂。有些光，不该为别人燃尽。她缓缓摊开手掌，虎符静静躺在掌心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，幽暗，却沉稳。“阿宁，”她开口，声音已不复方才的缥缈，反而像一泓深潭，平静无波，“帮我做件事。”“你说。”“替我传话给玄王——”流萤郡主抬眸，眼底最后一丝犹疑碎成齑粉，“就说，流萤愿以郡主印信为证，亲赴大理寺作证。我要亲眼看着，袁氏跪在季长琏灵前，亲手撕碎那张写着‘许家通敌’的伪证。”虞知宁深深看了她一眼，颔首：“好。”流萤郡主却未停，继续道：“再请玄王，将那份桑皮纸拓本，连同追风骝左前蹄的烙印图样，一并呈于御前。陛下若问起证人，就说——证人姓季，名流萤，乃季长琏嫡亲表妹，亦是他生前，唯一信任之人。”她站起身，走到妆台前，取下一支金累丝嵌宝蝶恋花步摇。蝶翅上那颗红宝石，在日光下灼灼如血。“这步摇，是长琏及冠那年，亲手打的。”她指尖抚过蝶翼，“他说，流萤流萤，我的妹妹，该配最亮的光。”她将步摇折成两截，金丝断裂时发出细微脆响。“替我烧了。”她将断簪递给虞知宁，“连同他送我的所有东西——书信、字画、那柄银鞘短匕……全都烧干净。”虞知宁接过断簪，未置一词，只郑重收入袖中。流萤郡主转身，从柜顶取出一只乌木匣子。匣面无纹，却沉得异样。她打开，里面并非珠宝绸缎，而是一叠泛黄纸页——全是季长琏历年来的读书札记，字迹清峻，行间密密麻麻批注着“流萤阅”、“流萤以为不然”、“流萤所见极是”。她抽出最上面一页，指尖抚过自己稚嫩的笔迹，忽然笑了。“你看，他连我的错字，都替我圈出来，旁边注着正确写法。”她
本章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》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