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路了。
陈明月站在悬崖边,往下看。太黑,看不见底。
“跳吗?”她问。
林默涵没有说话。他在估算高度。如果是白天,他绝不会跳。但现在别无选择。身后,脚步声越来越近,手电筒的光已经在树林里晃动。
“跳。”他说。
他抓住陈明月的手,两人一起纵身跃下。
耳边是呼啸的风声,然后是刺骨的冰凉——溪水。很浅,刚没过大腿,但足够缓冲下坠的力量。林默涵站起来,摸索着寻找陈明月。她在两米外,也站起来了,喘着气。
“没事?”
“没事。”
他们趟着溪水往下游走。溪水冰凉刺骨,鞋子灌满了水,每一步都很艰难。走了大约十分钟,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枪响。
然后是喊声。
“在这儿!他们跳溪了!”
手电筒的光从悬崖上照下来,在他们头顶的溪面上扫过。林默涵拉着陈明月贴着溪边的岩石,一动不动。光束从他们头顶几寸的地方扫过,又移开了。
“下去追!快!”
追兵开始寻找下到溪谷的路。那需要时间,至少十分钟。
林默涵没有等。他继续拉着陈明月往下游走。溪谷越来越窄,水流越来越急,有时候深及腰部,有时候只能踩着湿滑的石头前进。
不知走了多久,前方突然出现一个分叉。一条溪继续往下游,另一条溪从侧面汇入,水流更急。
“走哪边?”陈明月问。
林默涵看着两条溪,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——手电筒的光已经出现在溪谷入口,追兵下来了。
“分头走。”他说。
陈明月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“你走左边,我走右边。”林默涵说,“他们不知道我们分开了,会分散追。这样至少有一个人能活下来。”
陈明月抓住他的手腕,握得很紧。
“不行。我们一起来的,就要一起走。”
林默涵看着她。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脸,只能看见她眼睛里的光。那光很亮,很坚定。
“明月,”他说,“我身上有情报。这卷胶卷,比我重要,比你重要,比我们两个加起来都重要。它必须送出去。”
他把那支钢笔从口袋里拿出来,放进她手心。
“你拿着。”
陈明月的手在发抖。
“我不……”
“听我说。”林默涵打断她,“你水性好,往左边走。左边溪流急,但水浅,适合你。我往右边走,右边平缓,适合拖延时间。他们追我,你就有机会出去。”
他握住她的手,让那支钢笔贴紧她的掌心。
“到了宜兰,找南方澳的船老大陈水生。对他说‘苏姐让你带个人去琉球’。他会明白。”
陈明月的眼泪流下来,混着雨水,分不清是雨是泪。
“你呢?”
林默涵没有回答。
他松开手,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走。”
陈明月站着不动。
“走!”
他吼出这个字,然后转身,往右边的溪流跑去。
身后,陈明月终于迈开脚步,往左边跑去。
林默涵拼命跑。溪水打在腿上,冰凉刺骨,但他不敢停。身后的手电筒光越来越近,有人喊:“看见了!往右边跑了!”
他笑了。
那就追吧。
跑了大约十分钟,前方突然开阔——溪谷到了尽头,前面是一片农田。雨停了,天边露出一丝青白色的光。天快亮了。
林默涵冲出溪谷,跑进农田。刚插完秧的水田,一脚踩下去,泥水没过小腿。他踉跄了一下,稳住身体,继续跑。
身后,追兵也冲出了溪谷。
“站住!再不站住开枪了!”
他没有站住。
枪响了。子弹从耳边呼啸而过,打在前面的田埂上,溅起一蓬泥土。他继续跑,跑过一块又一块水田,腿上越来越重,呼吸越来越粗。
又一声枪响。
这一次,子弹打中了左腿。
林默涵栽倒在水田里,泥水灌进嘴里,呛得他几乎窒息。他挣扎着想爬起来,左腿用不上力,只能用手往前爬。
脚步声从身后围过来。
手电筒的光照在他身上,刺得睁不开眼。
“别动。”
几支枪口对准了他。
林默涵趴在泥水里,大口喘着气。他侧过头,看着东方天际那越来越亮的青光。天快亮了。陈明月应该已经跑远了。那支钢笔在她手里。情报会送出去的。
够了。
一双手把他从泥水里拎起来。他被按在田埂上,有人搜他的身,把所有东西都翻出来——空的钱包、湿透的手帕、一块怀表。
“报告,没有情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