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不是在海军文书处工作的那个？上个月在‘春和楼’饭局上见过一面，是王处长介绍认识的。怎么，他出事了？”</br>“他通共。”刀疤刘一字一顿地说，眼睛像钉子一样钉在林默涵脸上。</br>林默涵倒吸一口凉气，后退半步，撞在书桌上：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？看着挺老实一个人……”</br>“老实？”刀疤刘冷笑，“就是太老实了，一上刑就什么都招了。他说，高雄有个戴金丝眼镜的商人，是**的情报员。”</br>书房里的空气骤然凝固。</br>林默涵缓缓抬手，摘下眼镜——是那副玳瑁框的。“刘队长看我这个，算是金丝边吗？”</br>刀疤刘盯着眼镜看了几秒，忽然笑了：“沈老板别紧张，我们也是奉命办事。高雄戴眼镜的商人，我们都要查一遍。”他挥挥手，示意手下继续搜查，“对了，听说沈老板是从大陆过来的？”</br>“祖籍福建晋江，家父早年去日本做生意，我在早稻田读的书。”林默涵流畅地背出履历，“四八年局势不稳，就带着积蓄来台湾了。这些在移民局都有备案，刘队长可以查。”</br>“查过了。”刀疤刘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，翻了翻，“沈墨，民国十年生，早稻田大学经济学部毕业，民国三十七年六月入境高雄，初始资金两万美元，经营糖业出口……很干净的履历，太干净了。”</br>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慢。</br>林默涵的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，一下，两下。他想起训练时教官说的话：“当你觉得快要暴露时，恰恰是你最安全的时候——因为敌人如果有确凿证据，早就动手了，不会说这么多废话。”</br>“刘队长，”他叹了口气，从抽屉里取出一包“老刀牌”香烟，抽出一根递过去，“我跟你说实话吧。其实在来台湾之前，我在上海也做过一阵生意，那时候……”</br>他故意停顿，点燃打火机。</br>刀疤刘凑过来点烟，眼睛眯着：“那时候怎么了？”</br>“那时候，我跟青帮的人有点往来。”林默涵压低声音，像是分享什么秘密，“杜先生的门生，姓黄的。后来地下党来了，青帮散了，我怕被清算，就跑到台湾来了。这事儿我没在档案里写，怕惹麻烦。刘队长，您看是不是那边……”</br>他欲言又止，但意思很清楚：我可能有不清白的历史，但那是跟青帮，跟地下党没关系。</br>刀疤刘深深吸了口烟，吐出一个烟圈。他在衡量这个说法的真实性。确实，很多跑来的商人都有类似的背景，为了避祸，都会隐瞒一些不光彩的过去。</br>“哪个黄先生？”</br>“黄振邦，管码头货运的。”林默涵说了个真实存在的青帮人物，这人四九年就病死了，死无对证。</br>书房已经被翻得一片狼藉，但什么也没找到。一个手下对刀疤刘摇摇头。</br>“沈老板，今晚打扰了。”刀疤刘将烟蒂按在烟灰缸里，站起身，“不过最近风声紧，还请你尽量不要离开高雄。如果有需要，我们可能还会来拜访。”</br>“随时欢迎。”林默涵送他们到门口，从衣帽架上取下自己的礼帽，“我送送各位。”</br>“不必了。”刀疤刘走到楼梯口，忽然回头，“对了，尊夫人呢？这么晚不在家？”</br>林默涵的心跳漏了一拍，但表情纹丝不动：“内人回娘家了，她母亲身体不太好，在台南。”</br>“什么时候回来？”</br>“说不好，可能要住几天。”林默涵苦笑，“女人嘛，总是牵挂娘家。”</br>刀疤刘盯着他看了几秒，点点头，带人下了楼。</br>听着脚步声远去，汽车引擎发动，驶离，林默涵才缓缓关上门。他背靠着门板，慢慢滑坐到地上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。</br>刚才距离暴露，只差一步。</br>不，也许更近。</br>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雨还在下，对面巷口已经空了。但他知道，暗处一定还有眼睛。魏正宏不会这么容易放弃，今晚的搜查只是个开始。</br>书房一片狼藉。他蹲下身，开始一本本捡起散落的书。当捡到那本《唐诗三百首》时，他的手顿了顿。翻开，女儿的照片还在。但照片的边缘，多了一道浅浅的折痕——是刚才被踢到墙角时折的。</br>他用手指小心抚平那道折痕，却怎么也抚不平了。</br>就像他们这些人的人生，一旦踏上这条路，就再也回不到平整的过去。</br>将照片小心地夹回书里，林默涵开始收拾其他东西。账本、文件、印章……每一样都放回原处。当他拉开最底下的抽屉时，手指触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。</br>一把勃朗宁手枪，压在一叠空白信纸下面。</br>这是陈明月的枪。她走得急，忘了带。</br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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