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年轻学生坐在角落里看书,一对情侣在窃窃私语,还有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独自看报。林默涵的目光在那中年男人身上停留了半秒——那人拿报纸的手势不对,大拇指压在报纸上方,这是军警人员长期持枪形成的习惯。
“您的茶。”苏曼卿端着茶盘走来,动作娴熟地摆上茶具。当她俯身倒茶时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快速说道“左边第三张桌,十分钟前进来的,已经点了两杯咖啡,在看今天的《中央日报》。”
林默涵微微点头,端起茶杯抿茶,目光却透过热气观察那人。桌上的《中央日报》翻到第二版,标题是“**演习成果显著,蒋总统亲临校阅”,但中年男人的视线实际上停留在第四版的电影广告上——他在用报纸作掩护,观察咖啡馆的后门。
是冲着自己来的,还是例行监视?
“老板娘,”林默涵提高声音,“你们这儿的白糖用完了?这茶有点苦。”
苏曼卿会意,嗔怪道“沈老板真会说笑,我们店的糖罐永远是满的。我这就去给您拿。”
她转身走向柜台,林默涵趁机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钱,轻轻放在茶盘边缘。苏曼卿取糖罐回来时,手指拂过茶盘,铜钱已消失不见。
这是最高级别的警戒信号立即切断与林默涵的一切公开联系,启用备用方案。
中年男人突然放下报纸,站起身朝柜台走来。林默涵的心跳快了一拍,但表情依然平静,端起茶杯慢饮。
“老板娘,结账。”中年男人掏出钱包。
“两杯咖啡,一共四元。”苏曼卿笑靥如花,收钱找零,动作自然流畅。
中年男人接过零钱,却突然问道“老板娘是台北人吧?听口音像是大稻埕那边的。”
“长官耳朵真灵。”苏曼卿面不改色,“我娘家就在大稻埕,嫁来高雄五年了。怎么,长官也是台北人?”
“以前在台北待过。”中年男人深深看了她一眼,又瞥了林默涵这边一下,这才推门离开。
风铃再次响起,又落下。
林默涵继续喝茶,直到一杯茶喝完,又续了第二杯,这才起身结账。推门走入雨幕时,他能感觉到背后有视线——来自街对面二楼的一扇窗户,窗帘拉开了一条缝。
他撑伞朝贸易行方向走去,步伐不疾不徐,心中却已做出判断自己被监视了,但监视者尚未确定他的身份,否则刚才在咖啡馆就会动手。中年男人的试探说明军情局可能已经怀疑高雄的情报网络与“明星咖啡馆”有关,但还没有确凿证据。
“渔网已破”——破的恐怕不只是某条线,而是整个高雄的情报网络都已经被盯上了。
回到贸易行二楼办公室,林默涵锁好门,从书架后取出微型发报机。现在是下午四点零五分,距离老渔夫约定的回复时间还有五十五分钟。
他需要传递三条信息第一,高雄网络已被监视,建议暂停一切活动;第二,自己目前安全,但需要新的联络方案;第三,请求核实“台风计划”新动向的具体内容。
但发报风险极高。军情局一定有无线电侦测车在高雄巡逻,长时间发报等于自投罗网。
林默涵走到窗前,看着街景。雨渐渐小了,几个小贩推着车出来摆摊,黄包车夫在街角等客,一切都显得平静如常。但他的目光落在斜对面那家新开的“福隆杂货铺”——三天前那里还是家裁缝店,今天就换了招牌,店主是个三十多岁的瘦高个,一上午都在擦拭玻璃柜台,却几乎没客人进门。
太干净了。新开的店铺,玻璃应该有些安装时留下的污渍,但那家店的玻璃干净得反常,像是有人不断在擦拭——而擦拭玻璃是个很好的理由,可以长时间站在窗前观察街面。
军情局的监视点。
林默涵拉上窗帘,坐回书桌前。他需要一种不依赖无线电的联络方式,而且必须在今天完成。突然,他想起陈伯中午说过的话“海关的王科长说还要等一周。”
海关。
他迅速翻开通讯录,找到“高雄海关税务科王文忠科长”的电话,拨了过去。
“王科长吗?我是墨海贸易行的沈墨。对,就是上周一起吃饭的沈墨……是这样,我那批红糖的出口税单,您说还要等一周,但我香港的客户催得急,您看能不能帮忙加个急?……今晚?太好了!您说地点,我请您喝酒,务必赏光!”
挂断电话,林默涵看了眼时间四点二十分。
他需要准备两份“礼物”一份是给王科长的,一叠用红纸包好的钞票;另一份是给老渔夫的,需要用特殊方式传递的情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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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七点,雨停了,街道上积着水洼,倒映出霓虹灯光。“蓬莱阁”酒楼的雅间里,林默涵与王科长推杯换盏,桌上是丰盛的酒菜。
“沈老板,不是我不帮忙,实在是最近上面查得严。”王文忠四十多岁,圆脸微秃,几杯黄酒下肚,话就多了起来,“你听说没有?上个月台北抓了好几个‘匪谍’,连军情局的魏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