诺亚坐在庭院中央的老石凳上,手中握着一支炭笔,在泛黄的羊皮纸上缓慢书写。纸页边缘已卷曲,标题写着《共感七律?补遗》。他写得很慢,仿佛每个字都要经过心跳确认才能落下。这不是教义,不是律法,而是一种提醒??给未来那些即将踏入迷雾的人。
> “第一律:你有权拒绝链接。
> 第二律:你有权在链接中说‘停下’。
> 第三律:你所见之真实,未必是他人心中之痛。
> 第四律:共感能揭露谎言,但无法替代选择。
> 第五律:记忆可共享,责任不可转嫁。
> 第六律:当你听见他人之声,请先确认自己仍在。
> 第七律:最深的勇气,不是连接一切,而是敢于独处。”
他停笔,抬头望向天空。云层低垂,却透出微光,像某种预兆。他知道,又有人来了。
这一次来的不是少年,也不是旅人,而是一位年迈的女人。她拄着一根骨杖,步伐沉重,每一步都像是从泥沼中拔出脚来。她的左眼覆盖着金属护片,右眼瞳孔呈淡紫色,那是晚期“源核侵蚀”的征兆??长期使用强制共感装置留下的伤痕。她曾在旧政权的监察局任职,是当年追捕第一批逃亡共感者的执行官之一。如今,她是最后一个活着的“灰袍判官”。
她在门前站定,没有说话,只是将骨杖插入地面。一声闷响,震动传入地底祭坛,引发一阵短暂的共鸣紊乱。监控水晶闪烁红光,警报无声启动,但诺亚抬手,以意念切断了预警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说。
女人点头,声音沙哑如锈铁摩擦:“我来还债。”
“你不该来。”诺亚轻声道,“你还记得你做过什么吗?”
“我记得每一个名字。”她说,“我记得那个女孩被拖走时喊的是‘妈妈救我’,而我告诉她母亲:‘如果你不说出她藏身之处,我就让你亲眼看她哭到失声。’她说了。我说话算数,让她看了。”
她顿了顿,手指抚过眼罩。“后来我梦到她的眼睛,每天都在看我。三十年,没停过。”
诺亚沉默良久,才问:“那你现在想做什么?”
“我想进镜墙。”她说,“我想看看……那个还能被称为‘我’的东西,还在不在。”
诺亚起身,缓步走向她,伸手触碰她的额头。刹那间,共感开启。他的意识如细流渗入她的精神裂隙,不是为了审判,而是为了见证。
画面汹涌而来。
一个十二岁的女孩蜷缩在审讯室角落,双手被符文锁链束缚。墙上投影播放着她父母的记忆片段:他们在厨房做饭,笑着谈论明天去集市买新衣。女孩泪流满面,因为她知道,只要她说出地下祭坛的位置,这段记忆就会被永久删除??这是惩罚,也是威慑。
“你说不说?”年轻的女判官站在她面前,声音冷静如冰。
女孩摇头。
于是投影熄灭,取而代之的是她父亲被剥离记忆后的空洞眼神。他回家后认不出她,叫她“那个穿蓝裙子的小孩”。母亲疯了,三天后跳楼。
而那个女判官,当晚回到宿舍,撕碎了自己的童年相册。因为她突然害怕:如果有一天,别人也这样对她呢?
诺亚退出共感,脸色苍白。
“你不是恶魔。”他说,“你只是选择了恐惧的道路。”
“可我成了他们的工具。”她低声说,“我把恐惧变成了制度。”
“那就打破它。”诺亚说,“不是通过自我毁灭,而是通过见证。你要走进镜墙,不是为了忏悔,而是为了让那些被你伤害过的人??哪怕只是投影、残影、情绪碎片??知道:你看见他们了。”
她颤抖着点头。
两人走入地下祭坛。镜墙依旧矗立,表面如水波荡漾。其他学生远远站着,没有人阻止,也没有人靠近。他们知道这一刻的意义。
她站在镜前,摘下眼罩,露出那只萎缩的眼球。然后,她闭上双眼,启动共感链接。
刹那间,整座学院的灯光骤暗,唯有镜墙亮起幽蓝光芒。数百个影像浮现于镜中:有哭泣的孩子,有沉默的母亲,有被抹去记忆的父亲,有死于实验的志愿者……他们不攻击,不怒吼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她跪下。
“我知道你们听不见。”她说,“但我还是要说。
对不起。
我本可以拒绝命令。
我本可以在某一次说‘不’。
我没有。
我不是被迫的。我是自愿的。因为我怕失去位置,怕被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