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鸣安一手端着茶杯,另一只藏在长袖中的手微微握紧。
面对一个征战沙场,在刀光剑影、尸山血海中拼杀出来的人骤然变脸,陆鸣安不可能没有半点紧张害怕。
但她知道自己不能露怯。
之前和裴玄的“交锋”,他们只是建立初步的合作关系。
这种关系并不牢靠,因为他们的身份和到目前为止所展示出来的能力根本不对等,绝对话语权始终掌握在绝对强势的裴玄手中。
即便是合作关系,陆鸣安所处的位置也过于被动。
陆鸣安需要掌握更多的信息,也需要进一步展现自己的价值,提升在这场合作中自身的份量。
抛出青头馆这个“饵”,一来是要给裴靖一个教训,二来,陆鸣安就是想试探裴玄的真正目的。
从事件的最终结果就能看得出来。
裴靖被关禁闭,还败了一部分镇北王的好感。但总得来说,称不上伤筋动骨。
二皇子裴冥的损失才是最大的,一个皇子名声毁到这个程度,要想重新拾起来,谈何容易?
由此可见,裴玄真正的目标是二皇子,不是裴靖。
目标不同,则目的不同。
当下这个结果意味着,裴玄要的不是成为下一任镇北王,而是坐上那九五之尊的位置!
试探出了这个结果,再告诉裴玄,陆鸣安也就达到了两个目的:掌握更多信息,以及展现自身价值。
陆鸣安鼓起勇气说了自己的分析以及得出的结论。
一言一语听着条理清晰、从容不迫,可实际上攥紧的手心里都是冷汗。
她对自己的判断有信心,但在真正得到结果之前,心里难免忐忑不安。
裴玄听完陆鸣安的话沉默许久。
就在陆鸣安感觉自己的后背衣衫都要被冷汗浸湿时,那个低沉清冷的声音终于响起,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愉悦和欣赏:“一石三鸟,好谋算。”
呼!
陆鸣安彻底放心了。
裴玄:“之前我确实有些小看你了。陆鸣安,你很让我惊喜。”
陆鸣安一直绷着的肩膀终于得以微微放松,她放下茶杯:“不是小看,是中郎将谨慎,应该的。”
裴玄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:“我觉得日后我们的合作会很愉快。”
“希望如此。”
“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?有没有什么需要我配合?”
陆鸣安点头,“倒是有两件小事,需要中郎将帮忙打点一下。”
裴玄眼眸含笑:“尽管说。”
……
到了下午。
陆鸣安故意与正要出门的白蓉“偶遇”。
“白夫人这是要去哪?”
白蓉吓了一跳,看见是陆鸣安后明显放松了些。
“少夫人啊。”
王府里等级森严。
白蓉即使被抬为夫人,但在嫡子嫡女面前也不能全然摆着长辈的架子。
陆鸣安是王府嫡长子裴玄的妻子,白蓉也得称呼一声少夫人。
之前白蓉对原身没印象,原身嫁到王府冲喜时白蓉还住在陆鸣安外祖家,只是听说王府嫡长子的妻子出身不高,便打心眼里看不上。
可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,儿子被罚后陆鸣安是唯一一个送伤药的,在这个孤立无援的时候,也就不免会生出几分贴心之感。
这就是陆鸣安要的雪中送炭的效果。
陆鸣安脸上挂着温柔的笑:“叫我鸣安就好。”
“不不不,不能失了礼数。还未感谢少夫人让人送来的伤药,我已经给靖儿用上了,效果当真极好。多谢少夫人!”
白蓉的脸色不大好看。她也不是真多尊重这个少夫人,只是一提到“鸣安”就让她想起死掉的那个陆侍郎家的庶女,觉得晦气。
一个傻了吧唧的女人,随便哄她两句就对自己掏心掏肺地孝敬。本来这种女人给儿子做妾也还好,毕竟听话,但谁让那陆家嫡女容不下呢!
陆鸣安笑容加深:“白夫人客气了,都是自家兄弟。不过你这个时候出去作甚?”
白蓉又换上一副可怜凄苦的模样。
“靖儿犯了错,王爷要怎么罚他都是应该的。可王府里捧高踩低,王爷只是罚了靖儿跪祠堂,府上下人竟就狗眼看人低,连午饭都是清汤寡水地对付!靖儿头上还有伤,不吃点好的怎么好恢复?我便打算出去买些吃食。”
听到白蓉的话,陆鸣安心中却不意外。毕竟她拜托给裴玄的事情之一就是让裴玄暗示厨房苛待裴靖。
陆鸣安跟着白蓉数落两句,便说:“正好我也出去,白夫人不嫌弃的话就同行吧。”
“哪里哪里!少夫人请。”
两人一同出府。
宝镜和白蓉的贴身丫鬟走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。
她们先去了酒楼饭馆打包了些荤素搭配的吃食,之后陆鸣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