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娜腿上那指甲盖大小、被净化为灰白色的区域,像一枚烙印,刻在所有幸存者的眼底。它证明了“污染”可以被清除,证明了那看似不可抗拒的绿色地狱,存在着一丝被抵抗的可能。老彼得的腰背似乎挺直了微不足道的一分,孩子们依偎得更紧,却不再只是出于恐惧,而是多了点观察和等待。断臂男人的眼中重新有了焦点,开始尝试用还能动的手去整理身边散乱的、可怜的家当。
但希望改变不了现实。山洞依旧阴冷,食物和水依旧近乎枯竭,汉娜的伤口绝大部分仍是狰狞的暗紫与灰绿,高烧让她时不时陷入谵妄,含糊地呼唤着失踪亲人的名字。赫伯特耗尽了他那点可怜的草药知识,只能依靠物理降温和最基础的清洁来延缓恶化。他知道,艾琳那奇迹般的“净化”是唯一的希望,但那希望,太慢,代价太大。
艾琳坐在山洞外一块背风的石头后面,躲避着逐渐变得刺眼的晨光。她的脸色比汉娜好不了多少,是一种消耗过度的苍白,嘴唇没有血色,眼下的阴影浓得化不开。指尖残留着那缕“凉意”划过后的空洞感,以及更深层的、灵魂仿佛被擦去一角的虚弱。她小口小口地喝着塔格找来的、烧开后勉强可以入口的溪水,感受着液体滑过干灼喉咙带来的微弱舒缓。
徽章贴着她的心口,一片温凉。联结那端的深海,“焦点”依旧清晰、寂静。但经过刚才那次微小的“输出”后,艾琳能感觉到,那“焦点”与她的联结,似乎……紧密了那么一丝。不再是单向的通道,更像是一根两端都系牢的弦,虽然依旧沉寂,但振动可以双向传递。她甚至能隐约感知到“焦点”深处,一种极其缓慢、却毋庸置疑的凝聚和生长,仿佛冰层下的种子,正在吸收养分,准备破壳。
他在回来。以一种她无法完全理解、但能清晰感觉到的速度,在回来。
代价呢?艾琳望着自己微微颤抖的、曾经引导那净化之力的手指。她自身的消耗如此巨大,那深海中正在凝聚的存在,又将支付什么?
巴顿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。矮人大师走到她身边坐下,锻造锤放在脚边,从怀里掏出最后一点压碎的干粮,递了一半给她。艾琳摇摇头,巴顿也没坚持,自己慢慢咀嚼着,炉火般的瞳孔望着下方峡谷中,那虽然暗淡却依然存在的暗绿色荧光。
“那东西还在喘气。”巴顿的声音低沉,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,“咱们昨晚那一下,像是给它肚子上来了一拳,打得它吐了一地,缩回去了。但没死。它在舔伤口,在重新积攒力气。我能感觉到……地下的‘脏东西’还在慢慢流,只是没之前那么凶了。”
“它还会再动。”艾琳陈述,而非提问。
“肯定会。而且不会等太久。”巴顿咽下干粮,“这片山已经快被它蛀空了。它要么彻底消化掉这里,要么……被咱们或者别的什么东西,连根拔掉。”
“我们能拔掉它吗?”艾琳问,声音里没有多少信心。
巴顿沉默了片刻,拿起水囊喝了一口。“光靠咱们现在这样,不行。你那个净化,厉害,但太慢,太费劲。我的锤子能砸碎石头,砸不碎‘规则’。塔格的剑,罗兰的力气,赫伯特的脑子,莱拉的镜子……对付看得见摸得着的敌人行,对付这种从地底下烂出来的东西……”他摇了摇头,“咱们缺一把专门对付它的‘锄头’。”
他的目光,有意无意地扫过艾琳胸前的徽章。
艾琳明白他的意思。对付“规则”的污染,需要“规则”层面的力量。陈维,或者说陈维所连接的那个东西,是唯一的可能。但那把“锄头”,还沉在深海里,没有完全锻造成型,更别说握在手里挥动了。
“他在努力。”艾琳轻声说,像是在告诉巴顿,也像是在告诉自己,“我能感觉到。他离‘回来’……很近了。”
“回来之后呢?”巴顿问得直接,“他能立刻挥起锄头,把那玩意儿刨出来?丫头,你比我更清楚他之前的样子。那小子……他走的路,跟咱们不一样。他的力量,他的‘回来’,恐怕不是简简单单睁开眼睛、拍拍灰站起来那么简单。”
艾琳没有回答。她当然知道。陈维的路是“桥梁”,是“平衡之轴”。他的回归,必然伴随着对自身存在本质的更深认知,对第九回响力量的进一步承载,以及……某种相应的代价或改变。他可能不再完全是那个刚到林恩、眼睛里带着东方学者冷静与好奇的留学生陈维了。
但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,只要他还是陈维,只要他还记得他们,只要他还愿意站在他们身边——
“只要他回来,”艾琳抬起头,看向巴顿,苍白的脸上有一种异样的坚定,“我们就有了方向。是战,是走,怎么战,怎么走……我们等他来决定。”
巴顿盯着她看了几秒,炉火般的瞳孔里映出她倔强的脸庞。然后,他咧开嘴,露出一个算不上好看、却足够真实的笑容。
“行。听‘桥梁’的。”他拍拍屁股站起来,“那在这之前,咱们得尽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