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他选择了沉默。”她合上文件,“我的父亲,三千名工人的生计,一个家庭的崩塌——在他眼里,都不如‘不让我的学生卷入漩涡’重要。”
“他不是为了保护他的学生。”陆时衍说,声音有些涩,“他是为了保护他自己。因为如果深究下去,第一个被问责的不是资本,而是他——作为代理律师,他有义务为客户争取最大利益,但他没有做到。他不是在保护谁,他是在掩盖自己的失职。”
苏砚看着他,目光复杂。
“你很难过。”她说,语气里没有嘲讽,只有一种同病相怜的理解,“他是你的导师,是你尊敬的人。发现他不是一个好人,比发现敌人是坏人更让人痛苦。”
陆时衍没有否认。
“我不在乎他是不是好人。”他说,“我只在乎真相。”
风又吹过来了,这一次带着远处工地施工的机器轰鸣声。城市的边缘在不断地向外扩张,废墟终将被高楼取代,旧的故事终将被新的故事覆盖。但有些东西不会消失,它们会像种子一样埋在泥土里,等待合适的时机破土而出。
“合作吧。”苏砚突然说,声音里有一种决绝的坚定,“你有的证据,我有的证据,合在一起,也许能拼出十年前的全部真相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——”苏砚看着厂区深处那座黑黢黢的废弃厂房,“我会让那些人为他们的选择付出代价。不是复仇,是讨债。十年前他们欠恒远的,欠我父亲的,欠那三千名工人的——我要一笔一笔地讨回来。”
陆时衍看着她,路灯的光落在她的侧脸上,勾勒出一道坚毅的轮廓。这个女人不像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当事人——她不哭诉,不哀求,不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怜悯上。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,像是在说“明天会下雨”一样平静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合作。”
苏砚伸出手,他握住了。她的手很凉,但很稳,像是握着一把没有出鞘的刀。
三、联盟成形
离开老厂区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。
两人没有各自散去,而是就近找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馆。咖啡馆的灯光昏黄,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和奶泡的混合气味。角落里坐着一个戴着耳机的年轻人,对着笔记本电脑飞快地敲着键盘,偶尔抬头喝一口美式咖啡。
苏砚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,把u盘和那份草稿并排放在桌上。
“我们需要理清楚几条线。”她的语气变得专业而冷静,像是在公司开会,“第一条线是证据线——恒远技术被窃取的直接证据和间接证据;第二条线是人物线——所有参与者的身份和利益关系;第三条线是时间线——从荣鼎入驻恒远到破产清算完成,每一个关键节点。”
陆时衍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,翻到空白页,开始画图。
“人物线我来梳理。”他说,“核心人物有三个层级。第一层是决策层:荣鼎资本的魏明远,还有你的父亲苏恒远;第二层是执行层:当年入驻恒远的荣鼎团队,以及你父亲公司的技术高管;第三层是外围层:负责破产清算的律师和会计师。”
“律师就是你导师。”苏砚说。
“对。”陆时衍没有回避,“周慎行是恒远的代理律师,负责破产清算的全部法律事务。如果他当年确实受到了来自资本的施压,那么他一定保留了相关记录——律师的职业习惯会把所有东西都存档。”
苏砚点了点头,把u盘推到他面前。
“我父亲的技术日志里提到一个人——陈维山。”她说,“2009年的时候,陈维山是恒远的技术总监,负责核心算法的研发。父亲在日志里写道,‘陈维山在荣鼎入驻后态度发生明显变化,开始回避核心技术的讨论,多次以保密为由拒绝向董事会汇报研发进展。’”
“陈维山现在在哪里?”
“在一家叫‘深蓝智能’的公司做cto。”苏砚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深蓝智能,就是那家在被窃取技术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公司。它的最大股东,是荣鼎资本。”
陆时衍在笔记本上写下“陈维山”三个字,在旁边画了一个圈。
“如果他确实是内鬼,那他就是最关键的证人。”他说,“但他不会主动站出来作证——背叛是有成本的,他付出的代价越大,就越不可能回头。”
“所以我们需要给他一个回头的理由。”苏砚说,“或者说,一个让他觉得回头比不回头更划算的理由。”
陆时衍抬头看着她,目光里闪过一丝欣赏。
“你有什么想法?”
“深蓝智能正在准备c轮融资。”苏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,节奏稳定而有力,“我的公司也在做b轮。如果我的估值能在短期内超过深蓝,资本市场就会开始质疑深蓝的技术壁垒——一个靠窃取起家的公司,怎么可能在原创性上比不过一个从头做起的公司?”
“你想用商业竞争逼陈维山露出破绽?”
“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