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砚,你爸……你爸是个好人。他对我,对所有人,都好。他不该……不该那样死。”
他的手,慢慢松开了。
眼睛还睁着,看着苏砚,里面有光,但越来越淡。
“老周?”苏砚的声音发颤。
老周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。
但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那浑浊的眼睛里,最后的光,熄灭了。
四、焚烧炉
厂房里很安静。
安静得能听见远处传来的火车声,轰隆轰隆,由远及近,又由近及远。
苏砚跪在那里,握着老周的手,一动不动。
很久很久。
久到陆时衍以为她会一直那样跪着。
然后她动了。
她轻轻放下老周的手,站起来,把账本贴身收好。
“我们得把他带走。”她说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不能留在这里。”
陆时衍点头。
他们一起动手,把老周的遗体抬到厂房深处,那里有一间废弃的办公室,门还能关上。苏砚把老周放在办公室的破沙发上,替他整理好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,轻轻合上他的眼睛。
然后她退后一步,对着老周,深深鞠了一躬。
陆时衍站在门口,没有说话。
他知道,这种时候,不需要说话。
苏砚鞠完躬,转身出来,轻轻关上门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两人往外走。
走到厂房中央,苏砚忽然停下。
她看着那些废弃的机器,看着那些落满灰尘的纺织机,忽然问了一句“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?”
陆时衍摇头。
“这是我妈工作过的厂。”苏砚说,“我爸破产后,她来这里上班。三班倒,一个月挣八百块。我放学后来给她送饭,就坐在这里等她下班。”
她指着那台最大的纺织机。
“那台机器旁边,我妈一站就是十二个小时。站得脚肿了,腿也肿了,回家还要给我做饭。我问她累不累,她说不累。”
陆时衍没有说话。
苏砚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陆时衍,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斗到底吗?”
陆时衍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眼泪,只有火。
“不是为了钱。”苏砚说,“也不是为了公道。是为了他们——我爸,我妈,老周,还有那些被他们毁掉的人。他们不配被忘记。”
陆时衍走过去,站在她面前。
很近,近得能看见她眼里的火光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所以我会帮你。”
苏砚看着他,很久。
然后她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淡得像风一吹就会散。但那笑里,有一种东西,是她从未对任何人展露过的。
信任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,“天快亮了。”
五、晨光
走出厂房时,天已经蒙蒙亮了。
东边的天际泛出一抹鱼肚白,把废弃工业区的轮廓勾勒出来。那些红砖厂房,那些锈蚀的管道,那些荒草丛生的小路,在晨光中不再像夜里那么狰狞,只是沉默地矗立着,像一群垂暮的老人。
苏砚走在前面,脚步很快。
陆时衍跟在她身后,忽然开口“苏砚。”
她停下,回头。
“那个账本,”陆时衍说,“能给我看看吗?”
苏砚犹豫了一秒,然后从怀里掏出账本,递给他。
陆时衍翻开,一页一页看。
越看,眉头皱得越紧。
账本上记录的东西,比他想象的更详细。每一笔钱的来龙去脉,每一个人的背景资料,每一次接触的时间地点。最后几页,甚至还有一份手写的协议复印件——那个资本大鳄和导师的协议,清清楚楚,白纸黑字。
“这个东西,”陆时衍合上账本,“能让他们坐牢。”
“能让他们死吗?”苏砚问。
陆时衍沉默了一瞬。
“不能。”他说,“但能让他们生不如死。”
苏砚看着他。
那眼神里,有询问,有期待,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东西。
陆时衍把账本还给她。
“苏砚,接下来会很危险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,阻止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可能会失去一切。”
苏砚忽然笑了。
“陆时衍,”她说,“我已经失去过一次了。”
她转身,继续往前走。
晨光照在她身上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陆时衍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背影。
那背影很瘦,很单薄,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,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