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砚看着她,忽然问:“你怕吗?”
薛紫英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那笑容里有苦涩,也有释然。
“怕。怕得要死。”她说,“但我更怕,有一天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。”
她转身,准备离开。走到门口,又停下。
“对了,有件事提醒你们。”她回头,“导师已经知道你们在查他。他这个人,越是走投无路,越会狗急跳墙。你们小心。”
门关上,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病房里陷入沉默。
苏砚看向陆时衍:“你信她?”
陆时衍低头看着手里的u盘,沉默了很久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最终说,“但她说对了一件事——导师已经走投无路了。”
——
同一时间,城市另一端。
一间隐蔽的私人会所里,陆时衍的导师——周正明,正坐在沙发上,手里端着一杯红酒,目光阴沉地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。
屏幕上是一份文件,标题写着:《关于苏砚科技公司核心算法的二次泄露调查报告》。
他看完最后一页,将红酒杯重重放在桌上。
“废物。”
站在他对面的是个中年男人,西装革履,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,但此刻额头上的冷汗出卖了他的紧张。
“周老,这次是真的没办法。苏砚那个女人的反侦察能力太强,我们安插的人已经暴露了三个。再继续下去,迟早会被揪出来。”
周正明冷笑一声:“暴露了又怎么样?他们能查到什么?”
男人张了张嘴,没说话。
周正明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的夜景。
这座城市他太熟悉了。四十年,他从一个普通的法学讲师,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——律所合伙人、多所高校客座教授、行业权威、无数政商名流的座上宾。他帮太多人摆平过太多事,也因此在暗处积累了太多不可告人的资源。
他以为一切尽在掌控。
直到那个叫苏砚的女人出现。
她父亲的公司,是他三十年前经手的第一桩“大生意”。那笔生意让他赚到了第一桶金,也让他尝到了资本游戏的甜头。从那以后,他一发不可收拾,利用自己的专业和人脉,在法律的灰色地带游走,帮资本吞并企业、帮权贵洗钱、帮自己积累财富。
他从不后悔。
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,弱肉强食,适者生存。那些被吞掉的人,只能怪自己不够强。
但苏砚不一样。
她不仅活下来了,还活得比任何人都好。她从废墟里爬出来,用二十年时间,打造了一个商业帝国。她的公司研发的ai技术,足以改变整个行业的格局。
周正明本来没把她放在眼里。一个靠技术起家的女人,再厉害能厉害到哪去?他打过招呼,资本方自然会出手,侵权诉讼、商业诋毁、技术泄露……一套组合拳下来,她不死也得脱层皮。
可没想到,她背后站着陆时衍。
他曾经最得意的学生。
想到陆时衍,周正明的眼神更阴沉了几分。
这个学生,是他一手带出来的。聪明、敏锐、逻辑缜密,是天生的律师材料。他本来打算把陆时衍培养成自己的接班人,将来一起做更大的事。
但他失算了。
陆时衍太正。他信奉的“正义”,是写在教科书里的那种,是不掺杂任何利益的纯粹。他拒绝接手那些“灰色案件”,拒绝为资本背书,甚至拒绝和薛紫英联手——那个蠢女人,本来是他安排在陆时衍身边的一步棋,结果两人闹掰了。
一步错,步步错。
现在,他最得意的学生,和最恨的对手的女儿,联起手来对付他。
“周老。”身后的男人小心翼翼开口,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
周正明沉默了很久。
“既然他们想查,就让他们查个够。”他转过身,脸上挂着阴冷的笑容,“把我准备好的那些东西,放出去。”
男人愣了一下:“您是说……”
“陆时衍不是喜欢查案吗?那就让他查查自己。”周正明端起酒杯,轻轻晃了晃,“当年他父亲那桩案子,不是还有疑点吗?让他查,查得越深越好。”
男人眼睛一亮:“明白了。”
周正明抿了一口酒,目光投向窗外。
夜色中,城市的灯火璀璨如星河。
“苏砚,陆时衍。”他喃喃道,“你们以为自己在追查真相?呵。”
他把酒杯放在窗台上,轻声说:
“真相,从来不止一个。”
——
三天后,陆时衍的律师事务所。
他刚开完一个庭,回到办公室,秘书就送来一份快递。没有寄件人信息,只有一行打印的字:陆时衍亲启。
他拆开快递,里面是一个牛皮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