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说,”苏砚一字一句道,“当年起草那份对赌协议的人,姓陆。”
陆时衍的表情凝固了。
过了很久,他才开口,声音沙哑“是我。”
苏砚的心脏狠狠抽了一下。
“但我不知道那是陷阱。”陆时衍继续道,语速很快,像是怕她打断,“当年我刚进律所,沈正卿给我那份协议,说是常规的对赌条款,让我照着模板起草。我那时候刚入行,什么都不懂,照着做了。直到后来,我才知道那份协议有问题——”
“后来是什么时候?”
“五年前。”陆时衍看着她,“沈正卿接了一个案子,用的手法和当年一模一样。我才发现,那个所谓的‘常规条款’,是他专门设计的陷阱。我去质问他,他说……”
“他说什么?”
“他说,法学院的课堂上教的都是理想,现实世界里只有输赢。”陆时衍苦笑,“那一刻我才明白,我崇拜了十年的导师,教会我的第一课,是用别人的血染红的。”
苏砚沉默地看着他。
“苏砚,”陆时衍握住她的手,“当年的事,我负全责。我不知道该怎么弥补,但如果你需要,我可以用我的命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苏砚打断他,“我不要你的命。”
她抽回手,后退一步。
“我需要时间。”
陆时衍站在原地,看着她转身,看着她走进人群,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。
他没有追。
因为他知道,有些伤口,需要时间才能愈合。
四、薛紫英的秘密
傍晚时分,陆时衍回到律所。
办公室里,薛紫英正坐在沙发上等他。桌上摆着两杯咖啡,一杯已经凉了。
“等很久了?”陆时衍脱下外套挂好。
“三个小时。”薛紫英看着他,“你手上有血。”
陆时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指节上有几道擦伤,是打人的时候蹭破的。他去洗手间冲了冲,回来坐下。
“她出事了?”薛紫英问。
“差点。”
薛紫英沉默片刻,忽然说“我查到了。”
陆时衍抬头看她。
“那个跟踪苏砚的人,不是沈正卿派去的。”薛紫英从包里取出一份打印的资料,“是资本那边的人。他们想拍到苏砚和当年那批老部下见面的证据,用来要挟她放弃专利。”
陆时衍接过资料,一页页翻看。
上面详细记录了资本的跟踪计划,包括派什么人、用什么设备、从什么时候开始。最后一页,是一个名字。
“这个代号‘青鸟’的人是谁?”
薛紫英看着他,眼神复杂“你确定想知道?”
“说。”
“是沈正卿的助理。”薛紫英道,“那个叫周晓的年轻人,你见过的。”
陆时衍脑中闪过一张年轻的脸。周晓,沈正卿的得意门生,刚进律所不到两年,聪明,勤奋,对沈正卿言听计从。
“他也被卷进来了?”
“不只是他。”薛紫英深吸一口气,“时衍,你一直以为沈正卿只是和资本合作,对不对?”
陆时衍看着她,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。
“他不仅仅是合作。”薛紫英一字一句道,“他是资本的合伙人。那家资本公司的幕后老板,有一半的股份挂在他名下。他这些年接的所有案子,只要涉及科技企业的,最后都是那家公司得利。”
陆时衍脑中轰的一声。
他想起这些年沈正卿接的那些案子——每一件都惊天动地,每一件都赢得很漂亮,每一件的原告或被告,最后都被资本收购或吞并。他以为是巧合,原来……
“你怎么查到的?”
“我潜进去了。”薛紫英苦笑,“你以为我这段时间在做什么?游山玩水?不,我去了那家资本公司,应聘了法务总监的职位。这些资料,是我从内部系统里一点一点扒出来的。”
陆时衍看着她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这个曾经为了利益背叛过他的女人,现在正在用命帮他。
“为什么?”他问。
薛紫英沉默了很久,才开口“因为我欠你的。当年的事,我一直没道歉。不是不想,是不敢。我怕你恨我,怕你不想见我,怕道歉也没用。但现在……”
她抬起头,眼眶有些红“如果这次我能帮到你,能帮你扳倒沈正卿,那我至少可以对自己说,薛紫英这辈子,也做过一件对的事。”
陆时衍看着她,良久,轻轻说“谢谢。”
薛紫英愣了一下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有释然,有苦涩,也有久违的轻松。
“不客气。”她说,“接下来,我可能得消失一段时间。他们已经开始怀疑我了。这些资料你收好,等我安全了再联系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了他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