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完之后,电话那头很久没有声音。
“苏砚?”
“我在想。”苏砚说,“在想f/s是什么意思。”
“你觉得是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苏砚说,“可能是名字缩写,可能是项目代号,也可能只是随便起的两个字母。”
“那你觉得——”
“但有一点可以确定。”苏砚打断他,“三个月前,有人在花钱买关于我或者我父亲的东西。”
陆时衍沉默。
他想的也是这个。
“你能查到那个买家的身份吗?”苏砚问。
“很难。”陆时衍说,“暗网交易用的是虚拟货币,钱包是匿名的。除非有交易平台的内部数据,否则查不到。”
“那就查交易平台。”
陆时衍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“查交易平台。”苏砚重复了一遍,“你不是有那个平台的入口吗?进去看看。”
陆时衍沉默了几秒钟。
“苏砚,那是暗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进去之后,所有的操作都是匿名的,也是无法追踪的。一旦被人发现,可能会惹上大麻烦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而且我不确定能不能找到有用的东西。那些平台的交易记录通常都是加密的,只有买卖双方才能查看——”
“陆时衍。”苏砚打断他。
“嗯?”
“你在害怕什么?”
陆时衍愣住了。
害怕?
他想了想,发现自己确实在害怕。
不是害怕暗网的危险,不是害怕惹上麻烦,不是害怕查不到有用的东西。
他害怕的是——
害怕查到的东西,会让他和苏砚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复杂。
害怕真相揭开的那一刻,他们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,凌晨四点坐在便利店里吃关东煮。
害怕——
“陆时衍?”苏砚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。
“我在。”
“你不用自己去。”苏砚说,“找人帮忙。”
“找谁?”
“我认识一个人。”苏砚说,“专门做这个的。”
陆时衍愣了一下。
“你认识暗网上的人?”
“不是暗网。”苏砚说,“是网络安全。他以前是黑客,后来被招安了,现在自己开公司。专门帮人查那些查不到的东西。”
陆时衍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靠谱吗?”
“靠谱。”苏砚说,“我公司的安全系统就是他做的。三年了,没出过任何问题。”
陆时衍想了想。
“他叫什么?”
“老k。”苏砚说,“真名不知道,大家都这么叫。”
老k。
陆时衍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“你什么时候能联系上他?”
“现在就可以。”苏砚说,“你方便过来吗?”
陆时衍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,又看了一眼窗外已经开始忙碌的城市。
“方便。”他说,“地址发我。”
四十分钟后,陆时衍站在一栋老旧的写字楼前。
这栋楼在城西的角落里,周围是那种快要拆迁的老居民区,楼下开着一排五金店、小卖部、修车铺。门口堆着杂物,墙上贴着各种小广告,看起来和“网络安全”这四个字完全不搭边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。
苏砚发来的地址就是这里。三楼,302。
他推门进去。
楼道里光线很暗,只有几盏节能灯在头顶嗡嗡作响。墙皮剥落了一大片,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。楼梯扶手锈迹斑斑,摸上去一手铁锈味。
三楼,302。
门是那种老式的防盗门,漆面斑驳,猫眼的位置贴着一张褪色的福字。
陆时衍敲了敲门。
里面没有动静。
他又敲了一下。
还是没动静。
他正想给苏砚打电话,门忽然开了一条缝。一只眼睛从缝里往外看,黑白分明,带着一点警惕。
“找谁?”
“老k?”陆时衍问,“苏砚介绍来的。”
那只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遍。
门关上了。
陆时衍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听见门后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,像是有人在开好几道锁。铁链声、插销声、电子锁的嘀嘀声——
足足响了半分钟。
门终于打开了。
一个年轻人站在门口,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,头发乱得像鸡窝,眼镜片厚得像玻璃瓶底。他看着陆时衍,没什么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