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砚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代码,眼睛已经干涩得快要睁不开了。她用力眨了眨眼,端起手边的咖啡杯,凑到唇边——
空的。
她低头看了看杯子,杯底只剩一层褐色的渍迹,干涸得像龟裂的土地。
“该死。”
她揉了揉眉心,把杯子放回桌上。
窗外是这座城市最安静的时分。白天车水马龙的街道空荡荡的,路灯孤零零地亮着,把柏油路面照得发白。远处有几扇窗户还亮着灯,和她一样,不知道在熬什么。
她看了看旁边的手机。
没有消息。
从车祸那天到现在,已经过去一周了。陆时衍每天都会发几条消息过来,有时候是问她伤口恢复得怎么样,有时候是发一些案件的进展,有时候只是随便说两句无关紧要的话。
她一条都没回。
不是不想回,是不知道该怎么回。
那天晚上在医院,她说了太多不该说的话。童年的事,父亲的事,那些她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起过的往事,全都在那个狭小的病房里,对着一个本该是对手的男人,说了出来。
说完之后她就后悔了。
可话已经说出去了,收不回来。
“苏砚,你就是个傻子。”她对自己说。
电脑屏幕上,代码还在滚动。她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符,试图让自己重新集中注意力。可脑子里总是冒出那个晚上的画面——陆时衍坐在病床边,安安静静地听她说话,眼神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。
不是同情。
不是怜悯。
是——
她不知道是什么。
手机忽然震了一下。
她低头看去,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。
陆时衍:“还没睡?”
苏砚愣了一下。
他怎么知道她没睡?
她犹豫了几秒钟,还是拿起手机,打了几个字:“你怎么知道?”
那边很快回复:“你办公室的灯亮着。”
苏砚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,拉开百叶窗往外看。
街对面,一辆黑色的车静静停在路灯下。陆时衍靠在车门上,手里夹着一支烟,正抬头看着她的方向。
隔着一条街的距离,她看不清他的表情。可她能感觉到,他在看她。
手机又震了。
陆时衍:“下来聊聊?”
苏砚盯着那条消息,看了很久。
理智告诉她,不应该下去。现在是凌晨四点,孤男寡女,不合适。何况他们之间的关系本来就复杂——原告和被告,曾经的对头,现在说不清是什么的关系。
可她的手指已经打出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,她已经站在电梯里了。
电梯缓缓下行,镜面墙上映出她的脸。黑眼圈很重,头发随便扎着,身上穿的是那件穿了三天的工作服。她忽然有点后悔——至少应该换件衣服,或者补个妆什么的。
可电梯已经到一楼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,推门走出去。
夜风很凉,吹在脸上,带着深秋特有的寒意。她缩了缩肩膀,快步穿过马路,朝那辆车走去。
走近了,她才看清陆时衍的样子。
他也是一身疲惫。西装外套搭在车顶上,衬衫袖子卷到小臂,领带松垮垮地挂着,脸上的胡茬冒出来一截,在路灯下泛着青色的光。
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。
看着她的时候,像是在看什么很重要的东西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她问。
陆时衍把烟掐灭,丢进旁边的垃圾桶。
“路过。”
苏砚笑了一下。
“凌晨四点,路过?”
陆时衍也笑了。
“好吧。”他说,“不是路过。是特意来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陆时衍沉默了几秒钟。
“你一周没回我消息。”他说,“我有点担心。”
苏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。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脚尖。
“我没事。”
“我知道你没事。”陆时衍说,“可我想亲眼看看。”
苏砚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两个人就这样站着,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,谁也没有说话。夜风吹过,卷起地上几片落叶,沙沙地响。
“饿不饿?”陆时衍忽然问。
苏砚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“饿不饿?”陆时衍重复了一遍,“前面有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,我请你吃关东煮。”
苏砚看着他,忽然有点想笑。
堂堂顶尖律师,半夜不睡觉跑来找她,就是为了请她吃便利店的关东煮?
“走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