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年了。苏致远跳楼十年了,苏砚背负着这个秘密十年了。而真相,一直就藏在那些泛黄的卷宗里,藏在那些被人忽略的细节里,等着有人去发现。
而现在,他发现了。
但这还不够。他需要更多证据,更直接的证据,能证明林正清伪造签名、操纵破产、逼死苏致远的证据。
他想起了薛紫英说的话:“导师那个人,你比我更清楚。他想要的东西,从来没有失手过。”
是的,林正清想要的东西,从来没有失手过。十年前,他想要星辰科技的技术专利,所以他搞垮了公司,逼死了苏致远。现在,他想要苏砚的A技术,所以他故技重施,想要用同样的手段,把苏砚也逼到绝路。
但这一次,他遇到了苏砚。也遇到了陆时衍。
陆时衍睁开眼睛,眼底有火焰在燃烧。他关掉文件,清空浏览记录,拔掉U盘。然后,他拿出另一部手机,一部老式的诺基亚功能机,没有智能系统,无法定位,无法窃听。
他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响了五声,接通。那头没有说话,只有轻微的呼吸声。
“是我。”陆时衍说。
“陆律师。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,带着浓重的广东口音,“这么晚,有事?”
“帮我查一个人。王明达,十年前是星辰科技的财务总监。查他现在在哪,在做什么,有没有什么……可以谈的。”
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星辰科技……苏致远那个公司?”
“对。”
“这个人在业内名声不好。当年公司破产后,他卷了一笔钱跑路,去了澳门。后来在赌场输光了,又回来,现在好像在深圳做点小生意。具体做什么,我要查一下。”
“查清楚。特别是,他和林正清,还有没有联系。”
“林正清?”那头的呼吸明显一滞,“陆律师,这水很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陆时衍说,“所以才找你。钱,我会打到你账户。三天,我要结果。”
“……行。三天后联系你。”
电话挂了。陆时衍握着手机,站在窗前,看着远处渐渐泛白的天际。
天快亮了。
但黑暗,还远没有结束。
他走回书房,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,里面是几张照片。照片有些旧了,边缘泛黄,但画面依然清晰。
第一张,是法学院的教学楼前,他和林正清的合影。那时他还是个青涩的学生,穿着白衬衫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笑容灿烂。林正清站在他身边,穿着深灰色的西装,戴金丝眼镜,手搭在他肩上,笑容温和,像个慈祥的长辈。
那是他研二那年,拿了模拟法庭的最佳辩手奖,林正清亲自给他颁奖,说要收他做关门弟子。他激动得一夜没睡,觉得自己的梦想终于要起飞了。
第二张,是律所的迎新晚宴。他作为新人代表发言,林正清坐在主桌,微笑着看着他,眼神里满是赞许。薛紫英坐在他身边,穿着酒红色的晚礼服,挽着他的手臂,笑靥如花。那是他们订婚的第二天,所有人都说他们是金童玉女,是天作之合。
第三张,是三年前,他离开律所那天。他抱着纸箱走出大楼,回头看了一眼。林正清站在顶楼的落地窗前,看着他,面无表情。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,没有道别,没有解释,只有冰冷的对视。
从那以后,他们就从师生,变成了对手。
陆时衍看着这些照片,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有怀念,有痛惜,有愤怒,但更多的,是一种冰冷的决绝。
他拿起打火机,点燃了第一张照片。火焰吞噬了画面,吞噬了那个青涩的自己,也吞噬了那个慈祥的导师。
假的。都是假的。
那些温和的笑容,那些赞许的眼神,那些谆谆教诲,都是假的。面具下面,是一张贪婪、冷酷、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脸。
他把燃烧的照片扔进烟灰缸,看着它化为灰烬。然后点燃第二张,第三张。
当最后一张照片也化为灰烬时,天已经完全亮了。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,落在烟灰缸里的灰烬上,像一场无声的祭奠。
陆时衍站起身,走到浴室,打开水龙头,用冷水冲了把脸。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,让他彻底清醒过来。
他抬起头,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睛通红、但眼神坚定的男人。
“陆时衍,”他对镜子里的自己说,“你没有退路了。要么赢,要么死。”
手机响了。是苏砚发来的微信,只有两个字:
“到了。”
陆时衍回了一个“好”字,然后加了一句:
“等我消息。”
发完,他关掉手机,换衣服,出门。
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。
第一件事,去见一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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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九点,陆时衍走进位于CBD核心区的一栋写字楼。电梯直达三十二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