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里曾是风暴的中心,是无数人觊觎的权力巅峰,如今却只是一片沉寂的废墟。
“在想什么?”
陆时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他将一件厚实的风衣披在苏砚肩头,隔绝了海风的凛冽。他的手掌宽大而温热,停留在她的肩胛骨处,带来一种沉稳而令人安心的力量。
苏砚没有回头,依旧望着远方。她抬起手,指尖隔着衣料,轻轻覆盖在陆时衍的手背上。
“我在想,”她的声音很轻,几乎要被呼啸的风声撕碎,“如果我父亲当年没有做那个决定,现在的世界会是什么样?”
陆时衍沉默了片刻。他低下头,下巴轻轻抵在苏砚的发顶,目光也投向那片已经看不见的荒岭。
“也许,人类真的会拥有一个‘先知’。”苏砚自顾自地说道,语气里带着一丝缥缈的假设,“没有战争,没有饥荒,没有意外。一切都在‘天启’的计算和掌控之中。我们会活在一个绝对安全、绝对有序的世界里。”
“那不是世界,是温室。”陆时衍打断她,语气坚定,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一个没有意外和选择的世界,是死寂的。”
苏砚笑了,这次是真心的笑。她转过身,仰起头,看着陆时衍那张棱角分明的脸。阳光刺破云层,洒在他的侧脸上,为他深邃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她轻声说,眼底映着晨曦的光芒,也映着陆时衍的倒影,“我们不是神,没有资格决定他人的命运。毁灭,有时候也是一种救赎。”
她踮起脚尖,轻轻吻了吻他的下巴。那是一个带着海水咸味和晨光暖意的吻,柔软而坚定。
“陆时衍。”
“嗯?”
“我们以后,就做个普通人吧。”
陆时衍看着她,深邃的眼眸里,翻涌着复杂的情绪——有释然,有温柔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。他收紧了手臂,将她牢牢地圈在怀里,下巴抵在她的发顶,声音低沉而郑重。
“好。”
游轮驶入公海时,雨已经停了。
天空像被海水洗过一般,呈现出一种澄澈的蔚蓝。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,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,碎成万点金芒。
苏砚和陆时衍没有回船舱,而是坐在甲板的躺椅上,享受着这片刻难得的宁静。
陈默端来了两杯热咖啡,放在旁边的矮桌上,便识趣地退到了一旁。
“陆队,苏小姐,”陈默压低声音,“刚才收到消息,‘云顶’沉陷后,周世勋名下的所有资产,包括‘天启’集团,已经被相关部门正式接管。他的那些‘盟友’和‘合作伙伴’,现在都乱成了一锅粥,各自忙着切割和自保。”
陆时衍端起咖啡,抿了一口,神色淡漠:“意料之中。一个靠谎言和野心堆砌起来的帝国,根基本就不稳。现在支柱倒了,崩塌是迟早的事。”
“那……我们接下来?”陈默征询道。
“按原计划。”陆时衍放下杯子,目光投向远方,“先去‘伊甸’。”
陈默点了点头,转身离开。
苏砚看着陈默的背影消失在船舱门后,才转头看向陆时衍:“伊甸?”
“一个地方。”陆时衍解释道,“远离尘嚣,没有网络,没有监控,也没有‘天启’的阴影。一个……真正适合‘普通人’生活的地方。”
苏砚笑了,笑容里带着一丝向往:“听起来不错。”
她端起自己的咖啡,却发现杯子是空的。陆时衍见状,将自己的那杯递给她。
苏砚也不客气,接过杯子,喝了一口。咖啡已经微凉,却带着一股醇厚的苦涩,让她精神一振。
“陆时衍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陆时衍挑眉:“谢我什么?”
“谢你……”苏砚看着他,眼眸里波光流转,“谢你没有让我一个人面对这一切。谢你……愿意和我一起,成为那个‘共犯’。”
陆时衍看着她,目光深邃如海。他伸出手,轻轻拂去她鬓边被海风吹乱的一缕发丝,指尖划过她微凉的脸颊。
“苏砚,”他轻声唤她的名字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,“我们之间,不需要说‘谢’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而且,毁灭‘天启’,也是我的选择。我不会让任何人,任何东西,成为悬在你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”
苏砚的心,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,酸涩而温暖。她低下头,掩饰住眼底瞬间涌上的湿意,将脸埋在他的胸口。
陆时衍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和清冽的薄荷香,混合着海风的气息,形成一种独特而令人安心的味道。他的心跳沉稳而有力,透过衣料,一下一下,撞击着她的耳膜。
“陆时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