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饶命啊!我们再也不敢了!”
李洛摇了摇头。
“晚了。”
几个呼吸之后,屋子里彻底安静了下来,只剩下地上横七竖八的四具尸体。
李洛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,转身看向墙角的王五。
王五还呆呆地坐在地上,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,半天才憋出一句话。
“老……老洛,你……你什么时候这么猛了?”
李洛没解释,走过去把他扶起来:“伤得重不重?”
王五的眼眶“刷”一下就红了,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,声音都带上了哭腔:“谢谢你,老洛……要不是你……”
“行了,大老爷们的,矫情个屁。”李洛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你是我朋友。”
两人合力,跟拖死狗一样,把那几具尸体拖到后山,随便挖了个坑埋了。
这种事在青云宗的杂役弟子里,并不少见。
只要不闹到明面上,不死个内门弟子,宗门根本懒得管。
处理完,两人回到王五那间同样破旧的小屋。
王五从床底下摸索了半天,翻出一坛蒙着灰尘的土烧酒,“啪”地一声拍开泥封,浓烈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。
“老洛,今儿不醉不归!”
李洛接过他递来的破碗,一口灌下去。
烈酒入喉,像是一条火线,烧得他眉头都拧了起来。
王五也狠狠灌了一大口,长长地叹了口气,眼神有些恍惚。
“老洛,你知道吗?我来这青云宗,快十年了。”
李洛没说话,默默给他又满上一碗。
“十年啊……”王五苦笑,“我二十一岁那年上山,满脑子想的都是有朝一日能引气入体,当个仙师,光宗耀祖。”
“结果呢?”他自嘲地摇摇头,“十年了,淬体境的门槛我都摸不到。”
“宗门测试说我灵根驳杂,下下之资,这辈子就是个凡人命。”
“我不信邪啊!”
“我每天拼了命地干活,攒下的那点俸禄,全拿去换那些最低级的灵草,学着人家熬药汤,就想着能不能强行洗髓伐髓,改改这该死的命!”
说到这,王五的声音哽咽了。
“可是……没用……他妈的,一点用都没有!”
“我就是个废物!”
李洛给他倒酒:“别说这种屁话。”
“老洛,你不用安慰我。”王五接过酒碗,又是一口闷干,“我看透了。在这青云宗,咱们这些凡人,就是最低贱的蝼蚁。那些仙师看咱们,眼神里都带着嫌弃。”
“人家高高在上,咱们就在泥里打滚。”
他抬起头,一双眼睛布满血丝。
“你现在不一样了,老洛。”
“你有修为了,你能往上爬,你能飞黄腾达。”
“我呢?”
王五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。
“我呢?再过几年,干不动了,就得被宗门赶下山。回到凡俗世界,找个婆娘,生个娃,浑浑噩噩过完这辈子。”
李洛沉默了。
王五说的,是这宗门里成千上万个杂役弟子的宿命。
所有人迟早都会走上这条路。
就算不走,等年纪大了,干不动活,宗门也不会养一个吃白饭的。
最终还是被逐出宗门。
与其如此,不如趁着年轻有力气,下山去闯一片天地,或许还能有点出路。
王五便是选择了这条路。
“老洛。”
王五又灌了一碗酒:“我羡慕你。”
“真的。”
“你命好,内门首席弟子拜你为师,前途无量。”
“不像我们这些凡人,根本没有希望。”
李洛端起酒碗,和他碰了碰:“你会有好日子过的。”
王五笑了:“借你吉言。”
两人一直喝到深夜。
李洛佯装醉倒,趴在桌上。
其实他很清醒。
淬体境修为,这点烈酒根本醉不了他。
他只是不想感受离别的惆怅和伤感。
王五看到李洛还趴在桌上,轻手轻脚地起身,从床上扯下一件薄被,披在李洛身上。
“老洛。”
王五的声音很轻:“他们都说修仙凶险,九死一生,你可要好好地活下去。”
“兄弟我先走了。”
他收拾了几件衣服,背起包袱,推门离开了。
李洛没动。
他听着王五的脚步声渐渐远去,直到彻底听不见。
过了很久。
李洛才睁开眼睛。
他站起身,看着空荡荡的屋子,叹了口气。
王五走了。
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。
一个将重归凡尘,在人世间中打滚,一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