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鹏的手指刚碰到纸人的面颊,纸人的嘴突然裂开了——那条画上去微微上翘的线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撕开,露出纸人嘴里黑漆漆的洞。
那个洞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爬。
林野眼疾手快,一把抓住陈鹏的后领把他往后拽。
陈鹏摔了一个趔趄,坐在地上,看着那个纸人。
纸人整个下半张脸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,一只毛茸茸的东西从那个口子里探出头来。
那只东西有八条腿,每条腿上都长满了倒刺,它的身体从纸人的嘴里挤出来,掉在地上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。
是一只蜘蛛。
这只蜘蛛有巴掌大小,黑色的,背上有一个白色的图案,那个图案看起来像一个“葬”字。
蜘蛛掉在地上之后,没有跑,而是停在原地,八条腿微微弯曲,像是在等着什么。
然后,更多的蜘蛛从纸人的嘴里爬出来。
一只接一只,黑压压的一群,从纸人裂开的嘴里涌出来,像黑色的水一样漫到地上,密密麻麻的腿在地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陈鹏头皮发麻,一脚踩死了一只,鞋底传来一声脆响,像踩碎了什么空心的东西。
但更多的蜘蛛涌过来,速度很快,已经爬到了他的鞋面上。
雷涛从腰后抽出一把短刀,刀光一闪,贴着地面扫了一圈,十几只蜘蛛被斩成两半,绿色的汁液溅了一地。
但那些被砍断的蜘蛛并没有死,前半截身体还在动,拖着流出来的内脏往雷涛的脚上爬。
“烧!”冰蝎喊了一声。
博士从包里掏出一个喷罐,按下喷嘴,一道橘黄色的火焰喷出来,扫过地面,蜘蛛被火焰舔到之后发出吱吱的叫声,身体蜷缩起来,烧成了焦炭。
火焰的温度很高,林野感觉到脸被烤得发烫,但他没有退开,纸人的嘴里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涌蜘蛛。
不能再这样烧下去了。
林野从腰上摘下镰刀,避开蜘蛛一刀砍在纸人的脖子上。
镰刀的刀刃很锋利,林野也用了十成的力气,纸人的脖子被砍断了一大半,纸做的脑袋歪向一边,挂在那里。
林野又一刀,把纸人从中间劈成两半。
纸人的两半身体倒在地上,纸做的衣服散开,露出里面的竹篾骨架,蜘蛛从竹篾的缝隙里涌出来,像炸了窝一样。
陈鹏从布包里掏出几张黄纸符,咬破舌尖,喷了一口血在符纸上,然后把符纸往地上一扔。
符纸落在地上,碰到蜘蛛的身体,立刻燃烧起来,火焰是蓝色的,温度不高,但蜘蛛碰到蓝色火焰之后像是被定住了一样,一动不动,任由火焰把它们烧成灰烬。
冰蝎看了陈鹏一眼:“你还会这个?”
陈鹏嘴角还挂着血,说话有点漏风:“我好歹也是正经道观出来的,你以为我光会算命?”
蓝色火焰在地上蔓延,蜘蛛的窸窣声渐渐小了,最后一只蜘蛛被烧成灰烬之后,石室里安静了下来。
林野走到门右边那个半截纸人面前,镰刀举起来又放下,半截纸人的内部是空的,竹篾骨架从断口处露出来,像断掉的肋骨。
林野觉得哪里不对劲,但说不上来。
博士蹲在地上,用镊子夹起一只没被烧干净的蜘蛛腿,凑到眼前看,蜘蛛腿上的倒刺在头灯的光里闪着暗红色的光。
“这些蜘蛛是养在纸人里面的。”博士说,“纸人肚子里全是蜘蛛卵,外面糊的那层纸不是普通的纸,是一种特殊的材料,能隔绝温度和气味,蜘蛛卵在里面孵化,出不来,直到有人触发机关,纸人的嘴才会裂开,蜘蛛才能出来。”
“什么机关?”冰蝎问。
博士看了一眼陈鹏:“可能是碰触,他碰了纸人的脸。”
陈鹏低头看自己的手指,刚才碰纸人脸的那根手指上沾了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粉末。
陈鹏凑近闻了一下,脸色变了:“这是骨灰。”
“纸人脸上涂的是骨灰?”冰蝎走过来看了一眼。
陈鹏点头,从布包里掏出一个小瓶子,倒了一点水在自己的手指上,用黄纸符把骨灰擦掉,然后把那张黄纸符叠了几下,揣进怀里。
“带回去给师父看看,也许能查出是谁的骨灰。”
冰蝎走到石门,竖起耳朵仔细听,过了大概十几秒,说:“门后面有水的声音,还有……呼吸声。”
雷涛问:“几个人?”
冰蝎没有回答,她的眉头皱得很紧。
林野也在听,但他什么都没有听到,石室里只有博士的设备发出的嗡嗡声和陈鹏粗重的呼吸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