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说河神附在了你娘身上,从河底上来了。”
金手指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“那真的呢?”
“死了,第四次下去的时候就死了。”
金手指沉默了几秒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然后呼出一口气,那口气在火光里是白色的,在夜风里散得很快。
“所以那封信,那些东西,都是河神留下的?”
林野点了点头:“应该是。”
“河神想上来,但它被张念河压在河底,上不来,它需要一具身体。你娘下去了四次,前三次它没找到机会,第四次它成功了,附在你娘身上,从河底上来了。”
“然后它跑了?”
“跑了。”林野说,“但它应该没跑远,还在这个村子里,或者说,它还在你娘的身体里。”
“它留下那些东西,是为了让张老三相信你就是下一个新娘,让你乖乖地走进这个仪式。”
金手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红袍:“所以这件衣服也不是保命的东西?”
林野没有回答,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,但大概率就是了。
林野站起来,走到平台边缘,面朝河面,河神像还在那里,发着那种腐烂的绿光。
“大牛。”林野说,“你娘留下来的那面镜子呢?”
金手指从怀里掏出铜镜,递给林野。
林野接过镜子,翻过来看正面。
镜面还是黑的,什么都照不出来,但这次不一样,镜面上有一层薄薄的水雾,他用袖子擦了一下镜面,水雾被擦掉,露出底下的镜面。
镜面上有东西。
是画面,很模糊,但勉强能看清。
画面上是一个女人,站在河底,水是黑的,但她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衣服,在黑色的水里格外显眼。
她的面前有一座城,石头砌的,不大,像一个小型的村子,有房子,有路,有门。
城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那个人穿着红色的衣服,头发很长,垂在腰下面,在水里飘着。
林野盯着那个人看了几秒,那个人突然转过头,面朝镜面的方向。
那张脸——
是大牛。
不对,是大牛的脸,但不是现在的大牛,是年轻很多的大牛,十五六岁的样子,脸上还有少年人的青涩。
他穿着一件红色的嫁衣,站在城门口,表情是空的,像一具被掏空了的皮囊。
林野猛地翻过镜子,扣在手里。
“你看见什么了?”金手指问。
林野深吸了一口气,没有回答,他把铜镜塞回金手指手里,转身看向河面。
河神像的绿光突然变强了,强得刺眼,整个河面都被那种腐烂的绿光照亮了。
河水开始从下往上翻涌,有什么巨大的东西从河底浮上来。
石头平台在震动,林野脚下的石板在咯咯作响。
金手指猛地站起来,他站起来的瞬间,膝盖发出咔的一声响,像有什么东西错位了,但他没有管,只是死死地盯着河面。
“它要出来了。”金手指说。
河神像突然从中间裂开,像一颗蛋壳从里面被顶破。
裂缝里涌出更多的绿光,还有一股浓烈的腥味,臭得林野差点吐出来。
河神像的碎片掉进水里,溅起黑色的水花。
河面上出现了一个东西。
很大,非常大,比河神像大了好几倍。
它浮在水面上,身体是黑色的,表面光滑得像镜子,反射着火光和绿光。
它的形状像一条鱼,但太大了,大到不可能是任何正常的鱼。
它动了一下。
只是一下,整个河面就像被翻了个个儿,水浪拍打着河堤,溅起的水花有两三米高。
林野拉着金手指往后退了好几步,退到石头平台的边缘。
那个东西慢慢抬起了头。
是的,它有头。
头也是黑色的,但头上有两只眼睛,很大,比人的头还大,瞳孔是竖着的,和那些石头眼睛一模一样。
眼睛的颜色是黄色的,像两盏灯,在黑暗中亮得吓人。
它看着林野和金手指,张开了嘴。
嘴里没有牙齿,只有一层一层的肉褶子,像一朵倒着开的花。
那些肉褶子在蠕动,发出一种低沉的、像牛叫一样的声音。
金手指:“河神……就是一条鱼?”
那条鱼又动了一下,头抬得更高了,露出水面下的身体。
它的身体上有东西,是一个人的形状,嵌在它的皮肉里,像琥珀里的虫子。
那个人穿着黑色的衣服,在黑色的鱼身上并不显眼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
林野眯着眼睛看了几秒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