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它醒了。”归暝低语。
钟意睁开眼，坐起身，凝视着手中的种子。裂口处钻出的嫩芽并非寻常草木之色，而是泛着一丝金红交织的光晕，宛如逆命火的余烬中孕育出的生命。他忽然想起许崇最后的话语：“火灭，非终；种存，即续。”
“你一直在等这一刻？”他轻声问，不知是对种子说，还是对冥冥中的故人。
没有回应，只有芽尖轻轻一抖，仿佛点头。
他笑了，将种子小心翼翼放入胸前衣襟，贴近心跳的位置。“那就一起走吧。”他说，“看看这个世界，还能长出多少我们未曾见过的春天。”
翌日清晨，钟意重返共生日之城。城门已不设守卫，只有一道由铄金蜉蝣编织的光幕悬浮空中，记录每一位进出者的善意波动。这是新立的“心衡系统”??不再以战力评级，而是以共鸣深度为尺度，衡量一个人是否真正理解共生的意义。
育灵院今日举行年度“初契仪式”。数百名孩童列队而立，每人面前漂浮着一枚由蓝珀梦境凝结的“心象卵”??那是一种尚未具形的共生体雏形，唯有心灵纯净、愿以平等相待者，方能唤醒其中潜藏的生命。
钟意站在高台边缘，静静望着。一位盲眼女孩被母亲牵着手走上前，她看不见卵的光芒，却伸手轻抚，低声呢喃：“我知道你也在黑暗里待了很久吧？没关系，我们一起找光。”
刹那间，卵壳碎裂，一只通体透明的萤鼠跃入她掌心，尾尖如星点闪烁。全场寂静，随即爆发出热烈掌声。
钟意眼眶微热。他知道，这种子之所以能醒，正是因为这样的瞬间从未断绝。
仪式结束后，璃玉紧急传讯：【阿意，西漠传来异常信号。一座废弃的万域公司前哨站突然激活，检测到‘命契残码’波动，疑似有未登记的命契之体正在觉醒。】
“命契之体……不止我一个？”钟意皱眉。
【历史上七位，皆被回收。但或许……有漏网之鱼。】璃玉顿了顿，【而且，信号频率与你的万灵共鸣存在微弱共振，相似度达百分之八十九。】
钟意心头一震。八十九？那不是巧合。
“我要去一趟西漠。”他转身便走。
“你刚经历大战，魂基未稳。”归暝拦在他身前，“且西漠荒芜，三百年无活物踏足，恐有埋伏。”
“正因如此，我才必须去。”钟意望向远方黄沙漫卷的天际，“如果真有人和我一样逃了出来，躲在那里活了一辈子……我不该让他再等下去。”
三日后，钟意与归暝抵达西漠边缘。这里曾是源初议会试验场之一，地表遍布扭曲的金属残骸，如同巨兽啃噬后的尸骨。空气干燥得能撕裂肺腑，连灵魂都在风沙中逐渐脱水。
但他们依旧前行。
第七日黄昏，他们在一片倒悬的铁林深处发现了一座地下穹顶。入口被时间掩埋，却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推开??一道纤细的身影站在废墟之上，披着破旧斗篷，面容藏于阴影之中。
“你来了。”那人声音沙哑，却带着奇异的熟悉感。
钟意停步，心跳骤然加快。“你是谁？”
那人缓缓摘下兜帽，露出一张与他极为相似的脸??只是更苍老，眼角刻满风霜，左眼已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枚嵌入颅骨的机械晶核，正散发着微弱的命契波动。
“我是钟意。”他说，“第一号实验体。也是……你本该成为的模样。”
钟意如遭雷击。
“你是……另一个我？”
“不。”对方摇头，“我是你之前的所有失败品的集合体。他们把我拼凑出来，命名为‘钟意?α’，用来测试命契系统的稳定性。我逃了，在第三十七次重置后，用自己烧毁了主控程序，躲进这片死地，靠吞噬残存数据维生。”
他抬起手，掌心浮现出一枚黑色果实的虚影??正是亡冕嫡果的反面形态，名为“堕冕恶果”，象征命轨的断裂与自我否定。
“我本该恨你。”他说，“因为你成功了，而我只能苟延残喘。可当我看到守望之树升起的那天……我哭了。原来真的有人能打破循环。”
钟意沉默良久，终于上前一步：“那你为什么现在现身？”
“因为我在等一个人。”α的声音低了下来，“等一个不会把我当成瑕疵品的人。等一个愿意听我说完故事的人。等一个……能让我安心消失的人。”
钟意看着他，忽然明白。这不是敌人，也不是分身，而是一个被世界遗忘太久的灵魂，渴望一次真正的告别。
“你不必消失。”他说，“你可以留下。不是作为实验体，不是作为备份，而是作为……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