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绍辰坐在一旁,见他脸色不对,探身问道:“北京那边又有新消息?”
江荣廷把电报递过去,声音低沉:“你自己看。”
刘绍辰接过电报,只扫了几行,脸色也变了。
“二十一条?”
“一月十八号,日本驻京公使日置益递交给袁大总统的。”江荣廷往炭盆里添了块炭,火光映在他脸上,明明灭灭,“你仔细看看,跟咱们吉林有关的那些。”
刘绍辰低头细看,一行行字触目惊心:
“日本国在南满洲及东部内蒙古享有优越地位……”
“将南满铁路期限展至九十九年……”
“吉长铁路经营管理权转让日本九十九年……”
“日本臣民在南满洲及东部内蒙古,可得土地租借权或所有权……”
“在南满洲及东部内蒙古开矿,须先向日本国政府商议……”
“中国政府在南满洲及东部内蒙古聘用政治、财政、军事各顾问教习,必须先向日本国政府商议……”
刘绍辰看完,抬起头,半晌说不出话来。
江荣廷冷笑一声,把火钳扔回炭盆边:“日本人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。山东那边刚占了青岛,转过头就来讹咱们。什么理由都没有,直接给你甩一份条约,爱签不签。”
刘绍辰把电报轻轻放下,斟酌着道:“袁大总统那边……怎么说?”
江荣廷摇摇头:“电报里没说。但我估摸着,他这会儿正头疼着呢。日本人的胃口太大了,这要是签了,东北就不是咱们的了。”
刘绍辰低声道:“可要是不签……”
“不签,日本人就能善罢甘休?”江荣廷站起身,走到墙边挂着的那幅东北地图前,手指点在辽东半岛上,“南满铁路、旅顺大连,本来就在他们手里。现在还要吉长铁路,还要开矿权,还要土地权,还要顾问任命权……这哪是条约,这是要把东北一口吞下去。”
刘绍辰走到他身边,看着地图,轻声道:“袁大总统能顶得住吗?”
江荣廷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他顶不住也得顶。老佛爷和光绪帝那会儿,割地赔款,那是没办法。现在再签这种条约,他这个大总统还怎么当?”
他转过身,走回案前坐下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又道:“我琢磨着,袁世凯对主权这事,还是有底线的。让他签这种条约,他签不下去。”
刘绍辰道:“可要是不签,日本人那边……”
“打是肯定打不过。”江荣廷放下茶盏,“这谁都清楚。现在就看袁世凯怎么应付了。拖也好,谈也好,总之不能真签。”
时间转眼到了三月。
吉林城的天气渐渐转暖,街头的积雪开始消融。可城里的气氛,却比冬天还冷。
抵制日货的运动,像野火一样烧了起来。
江荣廷这天难得清闲,换上便装,带着于学忠在城里转了转。走到北大街,就看见一群人围在几家日货铺子门口,有人正在高声喊着什么。走近一听,是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,手里拿着传单,正在向路人宣讲。
“日本人欺人太甚!割我国之土地,夺我国之国权!”
“大家齐心,不买日货,不用日币!”
“让日本人看看,咱们中国人不是好欺负的!”
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,有人当场把手里的日本火柴扔在地上,用力踩了一脚。那几个日货铺子的伙计站在门口,面面相觑,不敢吭声。
江荣廷站在人群外围看了一会儿,转身往回走。于学忠跟上来,压低声音问:“江帅,这闹得挺大,咱们不管管?”
江荣廷瞥了他一眼:“管什么?”
于学忠一愣:“这……这万一闹出事来……”
江荣廷摆摆手,脚步不停:“老百姓恨日本人,这有什么好管的?他们不偷不抢,不伤人,就是喊喊口号,不买东西,随他们去。”
于学忠还想说什么,见江荣廷已经走远了,连忙跟上去。
走了几步,江荣廷忽然停下,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还在慷慨激昂的学生,嘴角微微扬起:“倒是有几分血性。”
说罢,转身大步离去。
三月底,一场更大的风波,在裴其勋的四十七旅炸开了。
裴其勋亲自带着几个被五花大绑的军官,押送到吉林城。一进督军公署,他就沉着脸对江荣廷道:“江帅,我这旅里,出了几只老鼠。”
江荣廷让他坐下说。裴其勋抹了把脸上的汗,声音里带着怒意:“革命党的人,混进来想策反。好在发现得早,没闹出大事。”
江荣廷眉头一挑:“策反?策反谁?”
裴其勋指着那几个被绑着的军官:“这几个,都是被他们拉拢过的。有的收了钱,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