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总统袁世凯发布命令,废除《临时约法》,公布《中华民国约法》。新法改责任内阁制为总统制,将大总统权力扩张至极致,为日后洪宪帝制埋下伏笔。政令既出,天下哗然,但于吉林而言,更直接的变化来自行政体制的改组。
吉林省行政公署奉令改组为吉林省巡按使公署,原民政长改称巡按使,裁撤原先的一处四司,重新置政务、财政两厅。原民政长齐耀琳,顺理成章成为吉林省首任巡按使。而财政司长王永江,则正式改称财政厅长,职权不变,但地位更加明确。
都督府内,江荣廷正在批阅文件。刘绍辰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叠公文,放到案上。
“江帅,这是巡按使公署送来的改组细则,需要您过目画行。”
江荣廷抬起头,接过公文翻了翻,随口道:“绍辰,你觉得这新约法,对咱们吉林影响大不大?”
刘绍辰沉吟道:“总统制也好,内阁制也罢,对吉林而言,关键还是看咱们自己怎么经营。中央远在北京,手伸不了那么长。倒是巡按使公署这一改,政务、财政分设两厅,以后齐公那边……”
他点到即止,没有说下去。
江荣廷点点头,没有接话。他心中清楚,齐耀琳虽是巡按使,名义上一省行政之首,但财政大权握在王永江手里,而王永江是他一手提拔的人。这种格局,齐耀琳未必舒服。
正想着,于学忠进来禀报:“都督,王厅长来了。”
“请。”
王永江大步走进,脸上带着惯常的严肃,手里也拿着一叠文件。他向江荣廷行了一礼,又对刘绍辰点头致意,开门见山道:“都督,改组之后,财政厅有些章程需要您批准。”
江荣廷示意他坐下:“说吧。”
王永江翻开文件,逐条说明:“第一,为保证改革顺利推行,财政系统的人事,必须独立。今后各县财政官员,由省财政厅直接任命、考核、奖惩,不受巡按使公署及各县知事干预。”
江荣廷微微挑眉,没有说话。
“第二,”王永江继续道,“在各县设立财政监察专员,由财政厅派驻,负责监督各级民政部门的开支。所有预算外支出,必须经监察专员审核,方可入账报销。”
刘绍辰在一旁听着,心中暗暗佩服王永江的胆量。这两条一旦实施,等于把全省的钱袋子,牢牢攥在财政厅手里,连巡按使的用度,都要受财政厅监督。齐耀琳那边,能答应吗?
江荣廷沉默了片刻,拿起笔,在王永江的文件上签了字,盖上都督印信。
“准了。”
王永江眼中闪过一丝感激,郑重接过文件:“永江必不负都督信任。”
他走后,刘绍辰轻声道:“江帅,这两条……齐公那边,怕是不好交代。”
江荣廷叹了口气:“我知道。但永江说得对,改革要想成,财政必须独立。齐公那边,我会去解释。”
解释的话还没出口,裂痕已经开始生长。
齐耀琳得知财政厅的人事新规后,面上不动声色,心里却像吞了黄连。他做了几十年官,岂能看不出这其中的门道?县财政官由省财政厅直管,他这个巡按使,还管什么?那些派驻的财政监察专员,说是监督民政开支,何尝不是盯着他的一举一动?
他不是不知道王永江的才干,也不是不赞同改革。但改革不是这么个改法!人事大权旁落,他齐耀琳这个巡按使,岂不成了空架子?
更让他不舒服的是,江荣廷连招呼都不打一声,直接批了。这是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。
然而,这只是开始。
王永江上任财政厅长之后,除了整顿金融、推行官帖,另一项大动作,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——全省土地清丈。
早在年初,清丈运动就已启动。到六月末,成果惊人:全省累计清丈出隐匿土地二百二十万亩。这些土地过去被豪绅、地主、寺庙隐匿不报,逃避田赋。如今被查出来,一律登记造册,重新征税。
二百二十万亩!这笔新增的田赋,对捉襟见肘的省库而言,不啻一剂强心针。
但王永江并不满足。
七月上旬,他调集人手,开始彻查一个更为敏感的领域——皇庄。
所谓皇庄,是前清皇室在关外的私产。清朝覆灭后,这些土地名义上归民国政府所有,但实际上仍由原庄头、佃户耕种,无人敢动。吉林境内有皇庄五十余处,宁古塔一带另有十三处,占地极广,每年产出惊人,却一文钱税也不交。
王永江的清查队开进皇庄时,那些庄头们起初并不在意。前清倒了三年,皇庄还是皇庄,谁敢动?但当他们看到官差拿着丈尺,一块一块地量地时,终于慌了。
“这是皇家的地!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?”
“皇家?”带队的官员冷笑一声,“大清早亡了。现在这地,是民国的地。民国征税,天经地义。”
丈量、登记、估价、拍卖。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