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江荣廷疲惫地坐下,揉了揉眉心,“说了些话,也不知管不管用。”
吴佳怡给他端来热茶,犹豫了一下,问道:“你……是不是想让家里也存些钱?”
江荣廷抬眼看着她,没有否认。
吴佳怡沉默片刻,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檀木匣子,打开锁,里面是一摞厚厚的账本。她翻开其中一本,递给江荣廷:“这些年,咱们家的进项,我都有记账。你看看吧。”
江荣廷接过账本,一页页翻下去。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每一笔收入:金矿的分成、德盛商行的利润、投资林场的分红、粮食贸易的收益……年份从碾子沟时期一直延续到现在。最后一页上,吴佳怡用清秀的笔迹写着一个数字。
“三百万?”江荣廷抬起头,有些惊讶。
吴佳怡点点头:“这些年慢慢攒下的。金矿那边每年有进项,商行的生意也越来越好,加上你带兵时缴获的一些浮财,林林总总,都在这了。原本想着留着给孩子们,或是以备不时之需。”
江荣廷看着账本,又看看吴佳怡平静的面容,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这些年他在外打仗、剿匪、应付官场,家里的银钱从不过问,全凭吴佳怡一手打理。他从不知道,吴佳怡竟在无声无息间,攒下了这样一笔家底。
“你打算……”他试探着问。
“你想用多少?”吴佳怡反问。
江荣廷沉默了一下:“现在省库吃紧,缺口太大……”
吴佳怡打断他,语气平静却坚定,“你是吉林都督,吉林的事,就是咱们家的事。再说,德盛商行这些年在吉林做生意,靠的是市面太平。市面乱了,商行也好不了。存多少,你说了算。”
江荣廷看着她,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。他握住吴佳怡的手,用力握了握,什么也没说。
次日清晨,吉林城永衡官银号总号门前,照例排着长长的挤兑队伍。百姓们攥着官帖,神情焦虑,不时踮脚向前张望。柜上的伙计满头大汗,一箱箱银元抬出来,又空空地抬回去。
忽然,远处传来马蹄声和车轮辚辚声,由远及近。队伍中有人回头,随即发出一声惊呼:“那是……”
所有人转头望去,只见街道尽头,一支浩浩荡荡的车队正缓缓驶来。打头的是数十名全副武装的骑兵,黑衣黑马,肩上扛着快枪,正是都督府的卫队。紧随其后的,是一长溜蒙着油布的大车,一辆接一辆,绵延不绝,粗粗看去,足有一百多辆!
挤兑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,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支队伍。车队在官银号门前停下,油布掀开,露出里面一只只沉甸甸的木箱。箱子被抬下来,码放在官银号台阶下,堆成一座小山。
就在这时,意外发生了。一名抬箱的士兵脚下一滑,肩上的木箱倾斜,箱盖松开,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洒了一地!
阳光下,金灿灿的金条、白花花的银元,滚落一地,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,刺得人眼睛发痛!
“天爷啊!”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。有人下意识地向前挤,想看得更清楚,被卫队士兵拦下。
于学忠大步上前,站在那堆金条银元旁,高声喝道:“都别动!这是德盛商行给官银号的存款!五百万!清点入库!”
五百万!这三个字像炸雷一样在人群中炸开。德盛商行,谁不知道?那是都督夫人的产业!都督夫人把五百万存进官银号,这说明什么?说明官银号里有银子!都督自己都信,咱们还有什么不信的?
洒落一地的金条银元,被士兵们迅速捡起,重新装箱,抬进官银号。但那一瞬间的“意外”,已经深深印在了每个人心里。
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。当天下午,挤兑的队伍开始松动。有人犹豫着退出,有人攥着官帖转身离开。更让人意外的是,陆续有人走进官银号,不是挤兑,而是存款。
最先来的是庞义派来的人。让人抬来几口大箱子,里面是缴获的浮财和全旅官兵凑的饷银,足足二十万。
紧接着是朱顺。他负责延吉的防务,人虽不在省城,却派亲信送来十万。
然后是裴其勋,从扶农镇守使署派人送来五万。高凤城、徐世扬虽也托人捎来心意。
省府的官员们,也陆续有人行动。有的是真心拥护,有的是见风使舵,有的是碍于情面。内务司长徐鼎康,第一个带头存了五千;教育司长、实业司长,也各自认了三千两千。就连一些平时和江荣廷并不亲近的官员,也或多或少存了些。
江荣廷站在官银号对面的茶楼二层,默默看着这一幕。于学忠来到他身后,低声道:“都督,清点出来了。加上咱们那三百万,今天一共收进来……”
“不必说了。”江荣廷摆摆手,目光依旧望着窗外,“德盛有一半车上是石头。这个秘密,烂在肚子里。”
于学忠肃然:“属下明白。”
江荣廷转过身,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