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王默立良久,忽召人取酒爵三盏,洒地成线:"先生教寡人绝情术,却死于情义..."
十五年后,秦始皇大索天下焚诗书。
当孔门经卷在骊山脚下哭嚎成灰时,有儒生瞥见李斯宽袍里掉出半部《解老》,俯身欲拾却被军靴踩住指骨。
当大秦法网罩尽六国,连庶民偶语都要治罪时,关东小儿夜啼闻"韩非"二字立止——
乡野皆传此人阴魂常在牢狱点算鬼头,专记量刑不当之罪。
汉文帝时晁错捧韩非残卷献策削藩,未几血溅东市。
唐太宗持《说难》训诫谏臣,魏征却偏往他痛处直谏。
赵匡胤杯酒释兵权,席间忽指屏风"术"字问赵普:"比韩子如何?"
满座惶惶然。
最荒诞当属洪武年间的御史,当廷背诵《有度》篇谏明太祖严刑峻法,老朱抚掌大笑:"朕诛贪官剥皮揎草,正合韩非之道!"
御史喜孜孜下朝就被剥了皮——因查实其受贿十两银。
千年刀笔吏案头,韩非子残卷如不散的筵席,赴宴者总要带点血肉当食资。
汴梁城茶馆说书人拍到惊堂木:"列位!韩非说君主得学毒蜘蛛!"
有酒客高喊:"那李斯算什么?"
满堂哄笑中忽鸦雀无声——
邻座青袍书生垂首颤指:"他...他是我师...叔..."
手中残卷《功名》篇正滴着新墨,仿佛地狱油锅还在翻腾。
呜呼!
这口吃郎写就的驭龙术,最终总被强龙嚼得骨渣四溅。
咸阳殿上那三盏祭酒早被光阴蒸发,唯余韩非绝笔幽光在史册阴翳间倏忽闪烁——
当专制巨轮碾过尸骸,法家祖师爷的遗训终成碾压自己的最后一块绊轮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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