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在荒野上依旧响亮:
"这块石头棱角太峭!磨圆乎点!风一灌就松动!"
"基础沙石铺得比老娘们的脂粉还薄!加厚三指!"
工头——
也就是曾拿削刀威胁傅说的原监工,如今早忘了仇人模样,却牢牢记住了"傅说"这名字值十顷良田。
当寻人队伍风尘仆仆寻到边镇,他那双财迷眼豁然雪亮,转身就揪住了正在砌石头的傅说的后领——
"泥腿傅说,你的好日子到头了!"
傅说被麻绳捆成个粽子丢进马车。
车驾在坑洼道上颠簸如同蹦豆子,他脑子里却刮起沙尘暴!
"武丁?那个三年憋不出个屁的哑巴王?抓我干啥?嫌我当年骂墙骂得不够狠?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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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此时的殷都城内,大庙气氛紧张得能拧出水。
武丁看着殿下五花大绑跪着的傅说,差点把龙椅扶手捏碎成粉末——
"你就是傅说?"
"是又怎样?"
"……你骂孤王城墙是耗子窝?"
傅说一咬牙豁出去了:"墙上裂缝比老人皱纹密,比耗子窝还像蜂窝!"
众臣集体倒吸冷气,心里嘀咕:这奴才是活到头了。
可武丁眼中却精光四射如同被点亮的祭天火把!
他腾地站起来:"传令!带此人去验孤的新宫墙!"
羽林卫们浩浩荡荡押着傅说奔往宫殿新修区域。
傅说在泥灰满地的工区站定,手被解开却不像要逃命。
突然他像条猎犬猛扑至墙角一处!
就在所有人惊呼声中,他手指抠住一簇不起眼的灰白色土砾,轻轻一捻——
沙砾混着干草簌簌落下,裂出寸许细缝。
"王宫匠师偷工减料,里层灌沙充土!草泥未精拌,日晒雨淋半年即开裂坍塌!"
他的声音如同惊雷碾过在场每一个人头顶!
"别说大王宝座上的屁股墩不稳当,就这质量,怕是老鼠打个喷嚏都震塌半座宫!"
整个工地在死寂中颤栗。
武丁面色铁青走到那道裂痕前,他的手指顺着缝隙抠进去,大块土石整片掉落!
墙芯里松散的干草沙土像破棉絮般喷溅出来。
那一刻所有臣僚都在心底哀嚎:完蛋!今日不知几个脑袋要搬家了!
然而就在这灾难现场,年轻的商王突然转身对灰头土脸的傅说露出神秘笑容:
"……想不想来当太宰?"
朝堂哗然!
贵胄们惊恐失声:"他、他是个工奴啊大王!"
"太宰之位岂是烂泥腿子能觊觎的!"
武丁却把手搭在傅说肩头——
掌心温热、有泥土味道,仿佛两块粗糙的石头碰在一起:
"他们只会盯着土里刨食,抬头看天的人却少之又少!"
他的目光如青铜器开刃之光扫过整个大殿。
"商国这台烂泥车陷在沼泽里太久,需要有个敢用泥石当车轴的人来推!"
王命如电!
傅说被剥去肮脏的粗布衣袍,罩上华贵的黑绶玄端官服。
但一入朝堂,他就嗅到了堪比烂泥塘沼气的恶意漩涡——
老贵族西歧侯出列时,那双毒蛇般的眼似要噬骨吮髓!
"傅太宰出身泥泞之地,不知可懂宗庙礼数?今日太乙祭典仪程,该以何牲、何器、何酒为礼?"
所有目光如青铜刀剑刺向中央站立的"草根太宰"。
群臣脸上刻着不加掩饰的嘲弄:且看你这泥腿子如何出丑!
傅说神情镇定如同深潭不波:"下官不知礼。"
话音方落,满堂瞬间响起按捺不住的嗤笑浪潮。
他却突然拔高声音如同惊雷炸响:"但知太乙享天之殿!东南梁柱歪了三指!西北基台下陷半掌!"
声震穹顶,惊飞殿外宿鸟!
一刹那满堂死寂!
他凛凛目光直射西歧侯:"敢问西歧侯爷:若太乙之殿像贵府新建的花圃墙般撑不过年关,您那套金镶玉祭器,是打算埋到墙基下充作砖石吗?"
武丁在龙座上攥紧了手背几乎掐出血痕——
憋笑真比憋三年不说话还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