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婉儿自己是恢复得最慢的。她心神耗损过度,五脏皆有暗伤,加之之前强撑着照料众人,几乎掏空了自己。即便每日服用阿木勒爷爷给的“益气丸”和寨子里送来的滋补汤水,也依旧感到气虚乏力,动辄心悸头晕。但她却不肯真正安心静养,每日大部分时间依旧守在几位师姐身边,仔细诊脉,调整药方,亲力亲为地为她们换药、针灸。阿木勒爷爷看在眼里,又是摇头叹息,又是暗自赞赏。
胡馨儿则成了最忙碌的人。她伤势最轻,恢复得也最快。除了负责大部分的警戒任务,她还要帮忙煎药、照顾师姐们的起居、与寨民沟通所需物资。她那超常的感知力,也让她成为了沈婉儿诊断时的好帮手,往往能察觉到一些沈婉儿因虚弱而可能忽略的细微变化。
磐石寨的山民们,依旧保持着他们的质朴和善良。石大嫂几乎每日都会送来新鲜的食物和干净的布巾,有时还会带来一些寨子里妇人凑出来的、对于她们来说十分珍贵的鸡蛋或是腊肉。春妮和其他几个年轻妇人也会时常过来,帮忙清洗衣物,或者只是陪着说说话,缓解一下药屋里沉闷压抑的气氛。石峰则每日都会来询问情况,并告知寨子外围的警戒一切正常。
这种看似平静的养伤日子,又过了大约十来天。
杨彩云已经可以长时间保持清醒,虽然依旧虚弱,无法下床,但已经能认出人,并进行简单的交流。她背后的伤口愈合良好,毒素基本清除,只是新生的皮肉十分脆弱,需要小心护理。她醒来后得知宋无双为了引开追兵而独自离去、至今生死未卜,沉默了许久,那双沉稳的眼眸中充满了沉痛和担忧,但最终只是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和更加坚定的眼神。
秦海燕已经可以下床缓慢行走,内力恢复了两三成,虽然距离全盛时期还差得远,但至少有了基本的自保之力。她每日都会在屋内慢慢活动筋骨,迫不及待地想要尽快恢复战力。
周晚晴基本已无大碍,只是失血过多导致的气血两亏还需要时间调养。她闲不住,时常会溜出药屋,在寨子里有限的范围内转转,和寨民们聊聊天,倒是打听到了不少关于周边地形、幽冥阁以及北狄活动的情况。
林若雪依旧沉睡,但令人惊喜的是,她的脉象似乎比之前稍微强健了一丝丝,虽然依旧微弱,但不再是那种随时可能断绝的感觉。身体也不再像最初那样冰冷得吓人,有了一丝微弱的暖意。这极其细微的好转,给了沈婉儿和众人巨大的希望。
沈婉儿自己的气色也好了不少,虽然依旧清瘦,但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,诊脉施针时手也稳了很多。
这一日清晨,天色刚蒙蒙亮。
沈婉儿仔细地为林若雪诊完脉,又查看了杨彩云和秦海燕的情况后,将胡馨儿、周晚晴和已经能下地的秦海燕叫到一边,神色凝重地低声道:“二师姐,四师妹,馨儿,大师姐的情况似乎稳定了一点点,但本源亏损太重,靠这里的药材和我的能力,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让她苏醒。五师姐的伤需要静养,但体内的余毒和破损的经脉,也需要更对症的丹药和内力辅助才能彻底恢复。而我们…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低,却带着一丝急切:“…我们耽搁得太久了。师父还在栖霞山等着‘七叶珈蓝’救命!五师姐和六师姐至今下落不明,生死未卜!每多耽搁一刻,他们就多一分危险!我们…必须得走了。”
秦海燕闻言,立刻点头,眼中燃起灼灼的光:“没错!是该走了!老子躺得骨头都快生锈了!再待下去,我怕自己会憋疯!师父还等着呢!彩云和无双还等着我们去救呢!”
周晚晴也收起了一贯的跳脱,认真地道:“三师姐说得对。我们不能一直躲在这里。寨子里的乡亲们是好心,但我们不能连累他们。幽冥阁的鼻子比狗还灵,万一被他们找到这里…”
胡馨儿虽然心中对离开这个安全的港湾感到一丝不安,但也坚定地点点头:“我听师姐们的。”
“可是…”沈婉儿看向依旧昏迷的林若雪和重伤未愈的杨彩云,眉头紧锁,“大师姐和五师姐现在根本经不起长途颠簸…而且这一路回去,必然危机重重…”
秦海燕大手一挥,决然道:“顾不上那么多了!想办法!用担架抬!轮流背!就算爬,也要爬回栖霞山去!至于危险…”她冷哼一声,眼中闪过厉芒,“谁来谁死!正好老子憋了一肚子火没处发!”
就在这时,一直在里屋默默听着她们谈话的阿木勒爷爷,拄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杖走了出来。他看了看几人,缓缓开口道:“你们要走了?”
沈婉儿连忙起身,恭敬地道:“是的,阿木勒爷爷。多谢您和寨子这些日子的收留和救治,此恩此德,我们姐妹没齿难忘!但师命难违,同门情深,我们实在不能再耽搁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