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平立于山脚,身披残破战袍,左臂缠满符布,内中蛊毒仍在低吟蠕动,却已被“守心契”死死镇压。他手中握着那枚青铜钥匙,其上铭文流转不息,仿佛感应到某种宿命召唤,微微震颤。
身后,大军已至。
秦烈率残阳盟列阵东南,斧刃染火;苏寒衣静立西北,七剑悬空,寒光如星;龙裔部化蛟为舟,浮于半空,银鳞映月;柳红鸢执旗立于中军,黑龙旗猎猎作响,旗下万千义士肃然无声。他们来自四海八荒,有曾被天家通缉的流寇,有失去亲人的孤女,有被夺走道基的废人……但他们如今只有一个名字??**武道天家**。
“你真要开这扇门?”柳红鸢低声问,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,“典籍说,‘天阙之门’一旦开启,人心最深的绝望将化为实体,成为最终试炼。若你败了,不只是你魂飞魄散,整个天下都会陷入永夜。”
陈平望着那扇门,目光平静如古井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轻声道,“但我更知道,若我不开,就永远没人敢开。苟了一辈子,躲了一辈子,逃了一辈子……可总得有人站出来,把这锁链斩断。”
他抬起手,青铜钥匙缓缓升起,悬于眉心之前。
“我非圣贤,亦无超凡之智。我只是一个……亲眼看着母亲被拖进刑房、父亲死在雪夜里、兄弟埋骨边关的普通人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传遍三军,“可正是这些痛,让我明白一件事??真正的武道,不是凌驾众生,而是不让下一个我,再经历同样的苦。”
话音落,钥匙转动。
轰隆??!
整座天门剧烈震颤,血玉双目骤然亮起,一道赤芒直冲云霄!虚空撕裂,九道黑影自门缝中缓缓浮现,形貌各异,却皆与陈平面容相似??那是他一生中最黑暗时刻的化身:
**怯懦的少年**,躲在柴堆后不敢救母;
**冷血的刺客**,为活命亲手杀死同门;
**绝望的逃兵**,在风雪中丢下重伤战友独自离去;
**暴怒的屠夫**,以复仇之名斩尽无辜老幼;
**贪婪的权谋者**,用百姓性命换取功法晋升……
九道身影围成圆阵,齐声低语:“你怕吗?你悔吗?你恨自己吗?”
陈平站在中央,未拔刀,未运劲,只是静静听着。
然后,他笑了。
“我怕。”他点头,“我悔。我恨极了那个无能的自己。”
风雪忽然停了。
“可我也记得??”他缓缓抬头,眼中金光闪现,“那个少年后来学会了藏锋;那个刺客懂得了何为仁心;那个逃兵回头走了三百里,把死去的兄弟背回故乡安葬;那个屠夫跪在血泊中三天三夜,发誓此生不再滥杀一人;那个权谋者焚毁秘典,只为换一座村庄平安。”
他一步步向前,踏过冰霜,踩碎过往阴影。
“你们是我最深的罪,也是我最强的药。我不否认你们的存在,但我也不会让你们主宰我的道!”
刹那间,青铜钥匙爆发出万丈金光,竟从内部裂开一道缝隙??不是破碎,而是蜕变!原本朴实无华的铜质逐渐剥落,露出内里晶莹剔透的玉髓核心,其形如心,其光如晨曦初照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陈平伸手握住新生之钥,声音轻却坚定,“第九阵,从来不是地上的封印,而是心中的劫。所谓‘人心最绝望之处’,就是当一个人面对自己所有不堪时,是否还能继续前行。”
他转身,面向诸将,高举玉钥。
“现在,我以持钥者之名,宣告??**逆命启门,不在天,而在己**!”
轰!!!
天门轰然洞开!
没有神魔降临,没有雷霆万钧,只有一片虚无的白雾弥漫而出。雾中传来无数哭喊、哀求、诅咒、诱惑……是亿万生灵千百年来积压的怨念与软弱,是文明深处最原始的恐惧。
“进去吧。”陈平收起情绪,率先迈步,“这一战,只能一个人走。”
“不行!”柳红鸢冲上前,“至少让我们陪你到最后一程!”
“不可以。”他摇头,眼神温柔却坚决,“这是我的劫,也是我的路。你们在外面等我。如果三天后我没出来……就点燃‘昭雪灯’,让天下人知道,曾有一个叫陈平的人,试过改变这一切。”
她咬唇不语,最终只轻轻点头。
陈平走入雾中。
刹那间,天地失声。
眼前景象不断变换:
他看见自己登顶帝都,加冕为皇,百姓跪拜称颂,而他手中却握着一把滴血的刀,脚下堆满忠骨;
他看见自己放弃一切,归隐山林,与妻儿共度余生,可战火蔓延,孩童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