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次的风,比以往更沉,像是从大地深处涌出的叹息,裹挟着千嶂城外碑林中未干的墨迹、试炼塔第九层残存的金光,以及那枚悬于虚空、永不坠落的铜钱之鸣。它不急不缓,却穿透了时间的缝隙,将过去与未来连成一线。
老者站在火光前,白发如雪,背影佝偻,手中竹简在火焰中蜷曲、化灰。他没有回头,只是轻声道:“你们的名字,我不曾记得。可你们走过的路,我一步也没落下。”
火光照亮了他的脸??皱纹纵横,如同刻满了无数人的命运。他的眼睛早已浑浊,却仍映着那一片星海般的光点。那是三万卷竹简里每一个无名者的魂魄,是百川之战中倒下的农夫、妇人、孩童、老翁,是他们用血肉填平了蛮族铁蹄踏出的沟壑,用沉默的前行撕开了“天生贵贱”的谎言。
“人人皆有尊严活。”他说,“这不是一句空话。是我亲眼看着,一群连饭都吃不饱的人,把这句话,一寸一寸,种进了这片土地。”
火势渐弱,余烬飘向夜空,与星辰交融。忽然,一道微光自灰烬中升起,落在他掌心??是一枚小小的铜钱,边缘磨损,正面朝上。
【检测到‘守道武意’共鸣】
【触发‘临终回响’】
【允许最后一次发布‘天家诏’】
老者笑了。他低头凝视那枚铜钱,仿佛看见了自己七岁那年跪在药铺门前的模样,看见母亲烧焦的手还伸向天空,看见那个躲在柴堆后不敢出声的少年,终于一步步走到了今天。
他缓缓抬起手,将铜钱贴在额前,闭目低语:
> “此诏非为战乱,亦非征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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> “而是提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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> “提醒那些已经站起来的人??别忘了你是怎么站起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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> “提醒那些正在爬行的人??前面还有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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> “提醒那些想关上门的人??门一旦打开,就再也锁不上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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> “武道不属于高台之上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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> “它属于每一个在黑暗里咬牙、在寒风中颤抖、在绝望中仍不肯松手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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> “只要你还在动,哪怕只是一根手指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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> “你就是天家。”
>
> “此诏即出,永世不灭。”
>
> “苟住,便是修行。”
话音落下,铜钱离手飞出,直冲云霄!
刹那间,天地寂静。继而,九柱碑林齐震,每一块石碑裂开一道细缝,从中溢出淡淡金光。那些曾在此留下名字的人??无论是成功登顶的强者,还是倒在半途的失败者??他们的意志再度苏醒,化作无形之音,随风传遍九州。
北方冻土,一名猎户正背着受伤的儿子穿越暴风雪。孩子气若游丝,喃喃道:“爹……我不行了……让我睡一会儿吧……”
猎户脚步未停,耳中忽闻一声低语:“再走一步,别回头。”
他猛然抬头,风雪中似有一枚铜钱虚影闪过。他咬牙,将儿子背得更高:“睡什么睡!你娘死前还在给你熬粥,你现在说不行?”
他继续前行,一步,又一步。
南疆毒瘴,巫族少女被族中长老逼迫献祭血脉,以唤醒远古邪神。她跪在地上,双手被缚,眼中含泪却不肯低头。
忽然,耳边响起一个沙哑的声音:“嘿,小丫头,别怕黑,我当年比你还惨。”
她浑身一颤,想起幼时祖母讲过的故事??有个断臂的老妪,独自闯过幽冥井,只为替全村求一场雨。
她笑了,一口咬破舌尖,喷出血雾:“今日我不祭神,我要逆命!”
血雾散开,竟引动地底残存的“群星引路”之力,七道虚影浮现,护其周身。
西漠流沙之下,一座遗民古城悄然复苏。一群衣衫褴褛的孩子围坐在沙坑边,用树枝在地上画着歪歪扭扭的拳谱。
“这是《炉火十三击》第三式。”一个缺牙的小男孩认真地说,“我爹说,打铁打得狠了,拳头就会发光。”
旁边小女孩摇头:“不对,是我娘教我的,她说关键是要憋住一口气,像煮粥快沸时那样。”
争论间,风起沙动,空中浮现出一行墨迹未干的字:**武者当立**。
孩子们怔住,继而齐声念出,声音稚嫩,却坚定如铁。
而在东海孤岛,一位渔夫的妻子抱着婴儿坐在礁石上,望着远处海平面。丈夫三年前出海未归,有人说他已被海兽吞噬,有人说他背叛家族投靠大宗。唯有她不信。
她每日在此等候,风雨无阻。今日,她轻轻哼起一首古老的摇篮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