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次,不是千嶂城的风,而是吹过九州万里的长风。它穿过荒原、掠过山巅、卷起沙尘与雪沫,最终汇聚于那九根高耸入云的石柱之间,盘旋不去,仿佛天地也在倾听。
少年已不再是少年。
十年光阴刻进他的骨血,磨平了青涩,却未磨灭眼底那一簇火。他站在祭坛中央,灰袍未披,木履未踏,铜钱未握??那是对先辈的敬,也是对自己的警醒:他不是替代林长生的人,而是延续其志的存在。
他转身,望向脚下大地。
试炼塔已重建,九层通天,每登一层,便需承受更重的因果压迫。第一层是肉身之苦,第二层是心魔之扰,第三层是命运之诱……直至第九层,直面“自我终结”的预演??你会亲眼看见自己老死、战死、疯死、甚至被世人遗忘而无声消散。唯有在明知结局仍愿前行者,方可触碰塔顶那一缕武道真意。
此刻,三千挑战者正列阵于外,目光灼灼。
他们来自北境冻土的猎户,南疆毒瘴中的巫族,西漠流沙下的遗民,东海孤岛上的渔夫……无一出身名门,无一背靠大宗。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:曾被人说“你不配”,却仍咬牙走到了这里。
“你们可知,为何此地名为‘武道天家’?”少年开口,声音不高,却如钟鸣般传入每个人心底。
“不是因为血脉高贵,不是因为天赋卓绝,更不是为了造神立庙。”
“是因为??**我们都是被抛弃过的人**。”
人群寂静。
有人低头,有人攥拳,有人眼中泛起泪光。
“我七岁习武,师父说我筋骨闭塞,练不出内劲;十二岁拜入门派,被师兄们当奴仆使唤三年;十六岁母亲病逝,我跪着求药铺掌柜赊一剂药,却被狗咬了腿也不肯松手……”他缓缓卷起右臂衣袖,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旧疤,“这是我用菜刀割开经脉,逼自己冲开阻塞时留下的。我不懂什么高深功法,只懂一句话:**只要不死,就得继续爬**。”
风更大了,吹动他残破的衣角,也吹动了所有人的心。
“林长生留下三关,不是要选出最强者。”
“他是要找出??那些哪怕知道前方是地狱,也敢提灯走下去的人。”
“你弱?没关系。”
“你穷?没关系。”
“你没人撑腰?没关系。”
“只要你还有一口气,还想着变强,还想护住想护的人……”
“那么,这条路,就为你开着。”
他说完,双手缓缓抬起。
掌心之中,浮现出一枚金光流转的铜钱??正是当年守门老者所赠的那一枚。但它已不同往昔,边缘铭刻着细密符文,中心隐隐有星河流转,仿佛容纳了无数生命的挣扎与呐喊。
【触发‘传承共鸣’】
【开启‘群星引路’模式】
【所有参悟者可短暂连接历代失败者的意志残响】
刹那间,天地变色。
夜空之上,本无星辰显现,此刻竟一点一点亮起微光,如同萤火升腾。每一颗光点,都代表着一个曾倒在半途的灵魂。他们没能走到终点,但他们的不甘、执着、愤怒、希望,尽数凝结于此,化作后人脚下的阶梯。
“看啊。”少年低语,“那些你以为早已湮灭的人……其实一直都在。”
一名少女踏上第一阶试炼塔时,耳边忽然响起一声轻笑:“嘿,小丫头,别怕黑,我当年比你还惨。”
她猛然回头,只见虚影一闪,是一位独眼断臂的老妪,拄着拐杖,咧嘴而笑,随即消散。
但她的心,却稳了下来。
一位青年被困于幽冥井幻境,即将自刎之际,肩头忽感一沉,似有人拍了他一下。
抬头,见一袭灰袍身影静立头顶,手中铜钱轻轻一抛??叮然落地,正面朝上。
“再试一次。”那人说罢,转身离去,背影渐淡。
青年怔然良久,终于拾起刀,不是抹向咽喉,而是砍向自己的影子。
而在归墟海眼最深处,一名书生模样的男子漂浮于虚无之中,九渊之力正一点点碾碎他的意识。
他喃喃自语:“值吗?为了一个看不到结果的理想……值得吗?”
黑暗中,忽然传来无数声音:
“值得。”
“因为我试过了。”
“因为我没逃。”
“因为我相信,总有人会走到最后。”
那些声音来自四面八方,有的苍老,有的稚嫩,有的嘶哑,有的清亮。
他们不曾相识,却因同一份执念相连。
他们死了,却没有真正消失。
他们在等,等下一个提灯的人。
书生笑了,泪水从溃烂的眼眶滑落。
他张开双臂,迎向那无尽压迫:“那就让我……也做一盏灯吧。”
与此同时,在试炼塔第九层,少年正独自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