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雨轩的喧嚣终于在杯盘狼藉和醉意醺醺中渐渐平息。
宴席散场,宾客尽欢。
与杏云苑一墙之隔,便是一家装修豪华的客栈。
两家产业背后的东家都是同一人,贴心地在内部打通了通道。
客人们根本无需走出大门,便可由莺歌燕舞的温柔乡,直接步入安寝歇息的客房区。
这般安排既全了体面,又省了麻烦,这般安排深谙此道中人的心思。
溧阳郡来的一众官差,在江口同僚的殷勤相送下,各自搂着早已安排好的姑娘,说说笑笑地回到了客栈。
武司百户周承凯亦在其中。
他面色微红,手臂亲昵地揽着一名身段丰腴、脸上涂着厚厚胭脂水粉的女子,走进了自己的小院。
刚反手合上房门,周承凯脸上的笑意便收敛,眼神恢复清明。
手臂一松,那女子“嘤咛”一声,软软地就要往他怀里倒。
周承凯并指如电,在女子颈侧轻轻一按。
那女子哼都未哼一声,便已软绵绵地瘫软下去。
周承凯伸手扶住,随手将其丢到床榻上。
他看着床上那女子,脸上厚厚的脂粉也掩不住的庸俗之态,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嫌恶。
倒不是他周承凯有多么清高。
身为靖武司百户,三教九流、风月场所并非没有接触。
实在是这般质量的庸脂俗粉,根本入不得他的眼。
将辛苦打熬的精元气血,浪费在这等女子身上,只会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,甚至有些掉价。
他本就不喜这套不知何时在官场中兴起的,将公事与风月捆绑的接待流程。
若是在溧阳郡内,这等安排,他多半会拒绝。
但此刻身在临江郡地界,己方是跨界办案,有求于人,许多事情便由不得他随心所欲。
地方同僚的热情招待,若拂了面子,反倒显得不合群,易生嫌隙,后续公务难免磕绊。
“都是为了公事,逢场作戏,不寒碜。”
周承凯心中自我宽慰一句。
走到桌边,提起温着的茶壶,给自己斟了满满一大杯浓茶,仰头“咕咚咕咚”一饮而尽。
随即运转内息,醇厚的内气在体内流转数周,酒意顿消。
用房间内早已备好的热水,仔细擦洗了一番身子,洗去一身酒气和脂粉味。
刚穿上衣服。
“呜??!”
一阵毫无征兆的凛冽狂风,猛地撞开栓死的窗户。
窗扇“哐当”一声洞开,冷风裹挟着湿气灌入室内,烛火剧烈摇曳,明灭不定。
一道灰色的身影随着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间中央,平静地注视着周承凯。
“什么人?!”
周承凯浑身汗毛瞬间炸起,想也不想,身体本能地向后疾退半步,摆出防御姿态。
待他看清来人相貌,瞳孔骤然收缩。
陈立!
那个灵溪的乡绅!
他怎么会在这里?
他不在灵溪呆着,跑到这江口做什么?
震惊之余,周承凯心中更是涌起滔天巨浪般的疑惑。
他与陈家打过几次交道,虽觉此人不似普通乡绅那么简单,却也万万没有想到,对方的修为竞已高到如此地步。
竟能完全瞒过自己灵境的灵觉感知,悄无声息地潜入。
仅此一点,便足以说明,对方的实力,绝对远在自己之上。
周承凯强压下翻腾的心绪,脸上惊容迅速敛去,恢复镇定,拱手一礼:“不知陈员外深夜大驾光临,有何指教?”
陈立没有回答,手腕一翻,一物激射而出,正好让周承凯接住。
周承凯下意识伸手接住。
隐皇堡密令?!
周承凯低头看着手中令牌,脸色骤变,握着令牌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他猛地抬头看向陈立:“陈员外,这是何意?此物...……是什么?”
陈立却自顾自地走到桌边的一张梨花木椅前,拂衣坐下。
他摆了摆手,语气平淡:“周百户,你的身份,我知道。我既然能拿出这面令牌,你也该猜到我的来意和身份。不必再绕圈子了。”
何郡守深吸了一口气,仍道:“陈员里,据在上所知,隐皇堡似乎并有没后辈那样一号人物。更何况,隐皇堡,两年后就被灭了,早已成为历史。”
陈家淡然一笑:“周百户又对隐皇堡知悉少多呢?是必如此大心戒备。今日你寻他,亮出此令,一是确认一上身份,免得误会。七来,是没几件事向他打听一上。至于报酬......待你回陈立前,自会差人送来。”
何郡守沉默了片刻,最终,身体微微放松,姿态放高了些:“后辈请问。承凯......知有是言。”
“他们此番兴师动众来江口,所为何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