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宏看向荀彧。
荀彧道:
“回陛下,臣以为,可在尚书台下设‘符券司’,专掌竹节符的登记、保管、核对。各州郡设分司,受符券司管辖。所有存根,一式三份:一份留州郡,一份送符券司,一份存将作监。三处核对,可保无虞。”
刘宏点点头:
“准。符券司,秩六百石,由尚书台直辖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群臣:
“诸卿,还有疑问吗?”
殿内一片寂静。
刘宏道:
“那好。从今日起,竹节符制度,正式推行。”
三月二十,符券司在尚书台右侧的偏殿正式开衙。
门口挂着一块崭新的木牌,上书三个大字:“符券司”。牌下站着两个年轻的书吏,迎接络绎不绝的商贾。
第一批来登记的,是糜氏商号的人。
糜竺没有亲自来,但他派了商号的大掌柜——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,姓周,跟着糜竺三十年了。周掌柜手里捧着一只木匣,匣里装着厚厚一叠契约。
“这些,都是糜氏商号现有的干股契约。”周掌柜将契约放在案上,“共四十七份,涉及老伙计二十三人,商号十七家。按新规,全部用竹节符登记。”
符券司的主事是个四十来岁的文官,姓郑,原在度支尚书手下做事。他接过契约,一份份细看,然后命书吏逐一登记造册。
登记完毕,郑主事从库中取出四十七根竹节符,按编号一一对应契约内容。每根竹节符的两半,都刻上相同的编号,一半交周掌柜带回,一半留在符券司存根。
周掌柜接过那些竹节符,仔细看了看,感慨道:
“有了这东西,以后那些老伙计,心里就踏实了。”
郑主事笑道:
“周掌柜说得是。有官府备案的契约,谁也赖不掉。你们糜氏商号,开了个好头。”
周掌柜走后,又陆续来了十几家商号。有胡商坊的粟特商人,有洛阳本地的粮商布商,还有从外地赶来的盐商铁商。
粟特商人石勒,带着三份契约,用生硬的汉语解释:
“这是和我表弟合伙做生意的契约。他出钱,我出货,利润对半分。以前都是口头约定,现在想用符,踏实。”
郑主事点点头,命书吏登记造册,取出三根丙字符,一半交石勒,一半存档。
石勒拿着那半根竹节符,翻来覆去看了半天,咧嘴笑道:
“这东西好!以后我表弟再敢赖账,我就拿着这符去告官!”
众人哄笑。
当夜,糜竺府中。
周掌柜将那些竹节符一一呈给糜竺过目。糜竺拿起一根,对着灯火细看。
竹节表面,刻着细细的纹路和编号:“糜氏商号,建安十七年,契约第叁拾柒号”。内壁,刻着契约的简要内容:某年某月某日,与某人立约,干股若干,分成若干。
他放下竹节符,沉默片刻,忽然问:
“老周,你说,这竹节符,能管住人心吗?”
周掌柜想了想,道:
“老爷,小人以为,管不住。但能让那些想动歪心思的人,多一道坎。”
糜竺点点头:
“多一道坎,就好。”
他望向窗外,月光如水。
“糜威若是有这道坎,或许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周掌柜知道他想说什么,却不敢接话。
糜竺沉默了很久,缓缓道:
“老周,你记住,从今以后,糜氏商号的每一份契约,都要用这竹节符。谁要是不用,就让他走人。”
周掌柜重重抱拳:
“小人记住了。”
三月二十五,洛阳东市。
符券司在市场上设了一个临时登记点,为那些来不及去衙门的商贾办理竹节符登记。
登记点前排着长队,有老有少,有汉有胡,人人手里拿着契约,等着叫号。
人群中,一个穿着破旧短褐的年轻人,站在最后面,一言不发。
他叫赵二,是洛阳城外一个小粮贩,靠从乡下收粮卖给城里粮铺为生。他和城里最大的粮铺“张记”签了一份契约:张记包销他所有的粮,他给张记一成回扣。
这份契约,没有备案,只是口头约定。
他听说要用竹节符,心里七上八下。他怕张记不认账,又怕自己不懂规矩,被官府抓去。
轮到他时,他结结巴巴地把事情说了一遍。
登记点的书吏听完,笑道:
“你这份契约,是现货交易,还是长期分成?”
赵二道:
“长……长期的。我每年收的粮,都卖给他。”
书吏点点头:
“那就是长期分成,需要用符。你带张记的人来了吗?”
赵二摇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