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本,记录着这些钱的去向。买了多少田,置了多少宅,送了多少给上官,存了多少在钱庄……一笔一笔,明明白白。
第三本,最让曹操心惊。
那是一本人名录。
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上百个名字。有朝中官员,有地方大吏,有商贾,有豪强。每一个名字后面,都注着几个字:
“王司徒府,通。”
“杨太常府,通。”
“荀尚书府,未通。”
“刘度支府,未通。”
“陈御史府,未通。”
……
曹操的手指,在“王司徒府,通”那几个字上停住了。
王司徒。司徒王允。
他抬起头,看着周宣:
“王司徒府,通了什么?”
周宣浑身发抖,拼命摇头: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那些人……那些人只是让我记下来……我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……”
曹操冷笑:
“你不知道?那你记下来做什么?”
周宣说不出话。
曹操合上账册,挥了挥手:
“带走。”
正月十三,丑时,未央宫前殿。
周宣跪在殿中,披头散发,脸色惨白如纸。
刘宏坐在御案后,面前摆着那些密信和账册。
他已经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。
然后,他抬起头,看着周宣:
“周宣,你入尚书台十年,朕待你如何?”
周宣浑身发抖,不敢抬头。
刘宏的声音,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的事:
“建安七年,你以策论第三入仕,朕亲阅你的文章,批了八个字——‘文采斐然,见识不凡’。建安十年,你升令史,朕对荀彧说,周宣可堪大用。建安十五年,你升侍郎,朕亲自写的敕书。”
他顿了顿:
“可你,就是这样报答朕的?”
周宣的眼泪,流了下来。
他拼命叩首,额头撞在冰冷的地砖上,砰砰作响:
“陛下!臣罪该万死!臣一时糊涂!臣……臣愿退赃!臣愿认罪!求陛下开恩!”
刘宏看着他,目光复杂:
“一时糊涂?你糊涂了十年?你收了糜威一百万贯,你收了漕运案八十万贯,你收了青州粮商五十万贯,你收了辽东那边三十万贯。你这一时糊涂,可真够长的。”
周宣瘫在地上,说不出话。
刘宏拿起那本人名录:
“这个名单,是你记的?”
周宣点了点头。
刘宏翻开,指着“王司徒府,通”那几个字:
“王司徒府,通了什么?”
周宣浑身一抖,颤声道:
“臣……臣不知。那些人……那些人只是让臣记下来。他们说要记下来,以后有用。臣不敢问,就记了。”
刘宏眉头一皱:
“他们是谁?”
周宣犹豫了一下,低声道:
“是……是王司徒府的人。有一个姓王的管家,每个月来一次,让臣把新收的官员名字报给他。他说……他说是王司徒要的。”
殿内,一片死寂。
刘宏的目光,冷得像冰。
王允。
司徒王允。
三公之一,朝中重臣。
他的管家,每个月来找周宣,要新收官员的名单。
他要这些名单做什么?
刘宏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他站起身,走到周宣面前,俯视着他:
“周宣,你知道,你这是什么罪吗?”
周宣跪在那里,浑身发抖。
刘宏一字一顿:
“尚书台吏员,掌天下机密。你内外勾结,通风报信,贪墨巨万,罪加一等。按《盗律》,当斩。按《贼律》,泄密者,当斩。按《囚律》,欺君者,当斩。三罪并罚,你死十次都不够。”
周宣瘫在地上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刘宏转过身,走回御案后:
“带下去。明日午时,东市行刑。”
武士上前,架起周宣,往外拖。
周宣挣扎着,嘶声喊道:
“陛下!臣冤枉!臣是被人逼的!那些人……那些人……”
他的声音,越来越远,渐渐消失在夜色中。
殿内,只剩下刘宏和曹操。
刘宏看着那本人名录,久久不语。
良久,他抬起头,看着曹操:
“曹卿,这份名单,你怎么看?”
曹操沉吟道:
“陛下,臣以为,周宣只是一颗棋子。他背后的人,才是真正的大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