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没有去郡城襄平,而是先去了海边的一个小渔村——沓氏县。
据那个盐贩子供述,私盐就是从沓氏县的一个小码头运出去的。每个月都有船从那里出发,装满私盐,运往青州、冀州。
沓氏县是个偏僻的小地方,只有几百户人家,靠打鱼晒盐为生。贾诩和许攸在村里租了一间房子,假扮成收购鱼干的商人,每天在海边转悠。
第七天,他们看到了那艘船。
那是一艘中型海船,吃水很深,显然装满了货。船上的人都是精壮汉子,腰间别着刀,警惕地打量着四周。船帆上没有标记,船头也没有旗帜,看不出是谁的船。
船靠岸后,几十个民夫开始卸货。一袋袋的东西被扛下船,堆在码头上。
贾诩凑近看了一眼。那些袋子上,赫然印着三个字:
“辽东盐”
这是官盐的标记。
许攸低声道:
“贾兄,他们用的是官盐的袋子。”
贾诩点点头:
“这说明,盐是从官仓里出来的。不是私盐贩子自己晒的。”
当天夜里,他们悄悄摸到那个码头,潜入了存放盐袋的仓库。
仓库里堆满了盐袋,至少有上千袋。贾诩用匕首割开一袋,抓了一把盐细看。盐粒雪白,晶莹,和官盐一模一样。
他又看了看那些袋子。袋子上,除了“辽东盐”三个字,还有一行小字:
“辽东盐铁官,建安十六年制”
铁证如山。
贾诩正要把袋子收起来,忽然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。他拉着许攸,躲到一堆盐袋后面。
门被推开,几个人走了进来。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,身穿官袍,腰悬铜印,正是辽东盐铁官——公孙延。
公孙延走到一堆盐袋前,随手拍了拍,对身边的人说:
“这批盐,抓紧装船。月底前要送到青州。”
旁边的人应道:
“是。大人,青州那边催得紧,说官盐卖不动,让咱们多送点。”
公孙延笑了:
“卖不动才好。卖不动,咱们的盐才有市场。”
他转身要走,忽然停下脚步,低头看了看地上。
地上,有一小撮盐。
是贾诩刚才割破袋子时洒出来的。
公孙延的脸色,变了:
“有人来过。搜!”
贾诩和许攸对视一眼,同时跃起,冲向门口。
“站住!”身后传来暴喝。
两人头也不回,拼命狂奔。身后,箭矢呼啸而来,擦着耳边飞过。
他们翻过围墙,跳进海里,顺着海流游了半夜,才摆脱追兵。
三天后,贾诩和许攸潜入辽东郡城襄平。
他们找到了暗行御史在辽东的秘密联络点——一家不起眼的粮铺。
铺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,姓赵,是暗行御史的老人。他听完两人的遭遇,沉默了很久。
“公孙延。”他缓缓道,“这个人,不好动。”
贾诩问:
“为什么?”
赵老叹了口气:
“你们知道公孙延是什么人吗?他是辽东公孙氏的旁支。公孙氏,在辽东经营了三代人,兵强马壮,连鲜卑人都怕他们三分。辽东太守公孙度,是公孙延的堂兄。”
许攸倒吸一口凉气。
公孙度。这个名字,他们听说过。建安九年,公孙度自立为辽东侯,割据一方,朝廷几次想动他,都因为鞭长莫及,只能睁只眼闭只眼。
贾诩问:
“公孙延和公孙度,关系如何?”
赵老道:
“亲如兄弟。公孙延管盐铁,公孙度管兵马。辽东的盐、铁、粮、马,全在他们手里。朝廷的盐铁官,不过是挂个名。他们想怎么卖,就怎么卖。”
贾诩沉默片刻,问:
“那私盐的事,公孙度知道吗?”
赵老点点头:
“当然知道。那盐,就是公孙度让卖的。他用卖盐的钱,养兵买马。这些年,辽东的兵,比朝廷的边军还多。”
贾诩的心,沉了下去。
建安十六年腊月初,贾诩和许攸回到洛阳。
宣室殿中,刘宏听完两人的禀报,久久不语。
他面前摊着两份东西:一份是从青州带回来的私盐样品,一份是从辽东盐袋上撕下来的布片。
“公孙度。”他喃喃道,“朕一直知道他有异心,没想到,他的手伸得这么长。”
荀彧低声道:
“陛下,辽东鞭长莫及,若贸然动公孙度,恐生边患。”
刘陶也道:
“陛下,臣以为,当先查公孙延。公孙延是朝廷命官,他私卖官盐,证据确凿。拿了他,再看公孙度的反应。”
刘宏沉默片刻,点了点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