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诩指着远处那座巍峨的阙楼:
“那座楼,是谁家的?”
刘三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有愤怒,有恐惧,有无奈,还有深深的悲哀。
“那是……杨家的。杨公子的。”
“杨公子?叫什么?”
“杨修。杨太尉的族侄。”
贾诩点点头,又问:
“老丈,你家的地,是怎么没的?”
刘三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他一五一十,把事情全说了。
三个月前,杨修派人来,说要买他家的地。他不肯卖。那是祖上传下来的,三代人的心血。
一个月前,杨修又派人来,价格比之前高了五成。他还是不肯卖。
七天前,他家两头牛,一夜之间全死了。牛嘴里有东西,像是被人喂了什么药。
三天前,杨修的人拿着契约来,说他已经签了字画了押,自愿卖地。他不识字,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契约。但契约上,确实有他的指印。
“大人!”刘三跪倒在地,老泪纵横,“小的是被人坑了!那契约是假的!小的不识字,他们骗我按的手印!”
贾诩扶起他,目光沉静如水:
“老丈,你放心。这事,有人管。”
当夜,贾诩和许攸潜入杨氏庄园。
庄园很大,占地千亩,光是仆役就有上百人。两人借着夜色的掩护,摸到后院那片正在施工的工地。
工地旁堆着成堆的木料。贾诩借着月光细看,那些木料都是上等的楠木,比寻常木料粗大得多。其中几根,已经雕好了龙凤纹样。
“这是……”许攸倒吸一口凉气,“这是逾制。楠木、龙凤,都是天子才能用的。”
贾诩点点头,指向远处那座已经建成的三层阙楼:
“那才是大头。三层阙楼,七只脊兽,雕龙画凤——按制,诸侯王都不能用七只脊兽。”
他蹲下身,从工地旁抓起一把泥土,用布包好。
“走吧。证据够了。”
两人正要撤离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“什么人!”
十几个家丁举着火把冲过来。为首的是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,手里提着一把明晃晃的刀。
贾诩和许攸对视一眼,同时抽出腰间的短刀。
“大人先走!”许攸低喝一声,迎上那些家丁。
贾诩没有犹豫,转身就跑。他知道,这时候犹豫,两个人都得死。
许攸虽然年轻,但身手矫健,一刀逼退冲在最前面的家丁,跟着贾诩往墙根跑。
两人翻过围墙,消失在夜色中。
庄园里,家丁们乱成一团。
杨修被惊动了。他披着外袍走出内院,听完管家的禀报,脸色阴沉如水:
“看清是什么人了吗?”
管家摇头:“没看清。但……但小的看到,其中有个人,腰上好像挂着什么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管家想了想,颤声道:
“好像是……獬豸。”
杨修的脸色,变了。
翌日傍晚,洛阳城,杨赐府邸。
杨赐今年七十有三,须发皆白,面容清癯,一双眼睛却依旧锐利如鹰。他是当朝太尉,四世三公,门生故吏遍天下。连天子刘宏,见了他也要客客气气叫一声“杨公”。
此刻,他坐在书房里,面前跪着他的族侄杨修。
“弘农的事,我都听说了。”杨赐的声音苍老而低沉,“暗行御史的人,已经潜进去了。”
杨修低着头,不敢说话。
杨赐看着他,目光复杂。
这个侄儿,从小聪明过人,五岁能诗,十岁能文,人皆称“神童”。他原以为,杨氏后继有人。
可现在,这个“神童”,在弘农强占民田,逾制建楼,惹来了暗行御史。
“那座楼,建了几年了?”
“三……三年。”
“三年。三年里,你欺男霸女,圈地千亩,用龙凤纹,雕七脊兽。你是觉得,我杨氏,没人敢动?”
杨修叩首,不敢回答。
杨赐沉默了很久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窗外的夕阳。
夕阳如血,染红了半边天。
“暗行御史的人,已经拿到证据了。”他的声音,透着深深的疲惫,“你知道,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杨修的声音发颤:
“侄儿……侄儿知错了。求叔父救我!”
杨赐转过身,看着他:
“救你?怎么救?暗行御史直属天子,我虽然是太尉,也插不上手。”
杨修膝行几步,抱住杨赐的腿:
“叔父!您和陛下说句话,陛下一定会听的!您是四世三公,门生故吏遍天下,陛下总要给您面子!”
杨赐低头看着他,眼中满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