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要这些兵器干什么?
翌日清晨,将作监廨舍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。
他叫王谦,河东铁官的副丞,五十来岁,须发花白,穿着半旧的官袍,满脸风尘。他是连夜从河东赶来的,马都跑死了两匹。
“陈大匠!”他一进门就跪倒,声音沙哑,“下官……下官有罪!”
陈墨连忙扶起他:
“王副丞,你这是干什么?”
王谦老泪纵横:
“下官治下出了私矿,下官却一无所知。昨夜暗行御史的人找上门来,下官才知道。下官……下官有失察之罪,请大匠治罪!”
陈墨安慰他一番,问起私矿的事。王谦抹着眼泪,把自己知道的一一道来。
那私矿在河东解县以北的深山里,地势隐蔽,外人很难发现。据暗行御史调查,那私矿已经开采了至少两年,产量惊人。但矿上的工匠,都是生面孔,从不用本地人。
最诡异的是,那私矿的铁,从来不在当地卖。每隔几个月,就有车队趁夜将铁运走,去向不明。
“两年。”陈群在一旁听着,插话道,“两年时间,他们能炼多少铁?”
王谦想了想,颤声道:
“按那矿的规模,一年……至少能炼三万斤。”
三万斤。
陈群和陈墨对视一眼,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寒意。
三万斤铁,可以打造三千把环首刀,或者一万五千枚箭镞,或者……
“他们用这些铁,做了什么?”陈群问。
王谦摇头:“下官……下官不知道。”
陈群看向陈墨。陈墨沉默片刻,缓缓道:
“陈大人,军器监的那批劣质箭镞,只是冰山一角。”
陈群点头:
“我知道。所以,必须查清楚,这些铁,到底去了哪里。”
陈墨走到那堆从私矿取来的矿石前,拿起一块,看了很久。
“陈大人。”他忽然开口,“我有一个办法,可以查清这些铁的去向。”
陈群眼睛一亮:“什么办法?”
陈墨指着矿石上的那些灰白色斑点:
“这是‘矿脉指纹’。不同地方的铁矿,含的杂质不同。有的含硫多,有的含磷多,有的含锰多。这些杂质,在炼铁的时候,会留在铁里。只要找到用这种铁打造的器物,对比杂质的成分,就能确定是不是同一个矿出来的。”
陈群听得似懂非懂:
“这……能行吗?”
陈墨点头:
“我试过。去年查河东私盐案时,我用这个法子,比对过盐井的卤水。能行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陈群:
“陈大人,你派人去各地,收集那些可疑的铁器。弩机、刀剑、箭头,只要是铁器,都拿来。我来比对。”
陈群站起身,朝他深深一揖:
“陈大匠,我替那些将来可能死在劣质兵器下的将士,先谢过你。”
五天后,将作监廨舍堆满了各地送来的铁器。
有从边关送来的报废刀剑,有从州郡武库调来的库存兵器,有从市面上收缴的私铸铁器,甚至还有从几起命案现场取来的凶器。
陈墨一件一件地看,一件一件地用放大镜观察断面,一件一件地记录杂质的特征。
第三天的傍晚,他有了发现。
那是一把从河东解县收缴的私铸铁刀。刀身粗糙,刀刃卷口,一看就是劣质品。但刀身上的杂质,和那私矿的矿样一模一样——灰白色的斑点,在放大镜下闪着诡异的光。
陈墨拿起另一件铁器,是从冀州送来的一截断矛。矛头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,但断面处的杂质,同样和私矿矿样吻合。
第三件,是从青州送来的环首刀残片。吻合。
第四件,是从徐州送来的铁箭头。吻合。
第五件,第六件,第七件……
他比对了三十七件铁器,其中二十三件,杂质特征与私矿矿样一致。
这二十三件铁器,来自八个不同的州郡,时间跨度长达两年。
陈墨放下放大镜,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
那张网,比他想象的,要大得多。
他拿起那枚从废墟中捡来的箭镞,最后一次用放大镜看了看。
放大镜下,那枚箭镞的断面依旧惨不忍睹。疏松,多孔,布满裂纹。
但在那些裂纹深处,他似乎看到了什么别的东西。
不是杂质。是……一个符号。
他调了调角度,让光线照得更深。
那符号,渐渐清晰起来。
三条波浪,一个太阳。
陈墨的手,猛地一抖。
他想起军器监废墟里的那枚箭镞,想起那上面同样刻着的符号。
这不是偶然。
这些劣质铁器,这些私矿私铁,这些军器监的贪墨案——背后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