糜竺的背脊,微微一颤。
刘宏转过身,走回御案后,坐下。他看着糜竺,目光复杂:
“糜卿,你跟了朕二十六年。二十六年来,你从一介商人,做到九卿。你为朕建东海舰队,开海通商,设市舶司,立海政院。你把家财捐给国库,你亲手斩了犯法的堂弟。你的清廉,你的忠诚,朕都知道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下去:
“可你的侄儿,在用你的名字,干这种事。朕不知道你知不知道。朕也不想知道。朕只想知道,现在,你打算怎么办?”
糜竺跪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殿内一片死寂。
良久,糜竺缓缓叩首,额头触地:
“陛下,臣请旨,容臣亲手查办此案。若糜威有罪,臣必亲手处置,绝不姑息。”
刘宏看着他,目光深邃:
“糜卿,你确定?”
糜竺抬起头,眼中已有泪光,但声音却异常坚定:
“臣确定。”
刘宏点了点头,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亲手扶起他:
“好。那朕就给你这个机会。”
他转身,从案上拿起一片木牍,递给糜竺:
“这是糜威与张通的契约。张通,市舶司核验吏,建安十四年还因‘核验公正’被嘉奖过。朕已命暗行御史盯着他。你回府后,糜威若来找你,你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糜竺接过木牍,手在微微发抖。
刘宏看着他,忽然叹了口气:
“糜卿,朕知道这很难。但朕也知道,你是糜竺。”
他拍了拍糜竺的肩:
“去吧。”
糜竺跪倒,重重叩首,然后起身,退出殿外。
阳光照在他身上,暖暖的。但他心里,却像被冰封住了一样。
糜竺回到府中时,已是午时。
他刚进府门,管家就迎上来,低声道:
“老爷,威公子来了。在后厅等了一个时辰了。”
糜竺的脚步,微微一顿。
他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,径直往后厅走去。
后厅里,糜威正坐立不安地来回踱步。听到脚步声,他猛地抬头,看到糜竺,脸上挤出一丝笑容:
“叔父!”
糜竺看着他,目光复杂。这个侄儿,长得像他父亲糜芳。眉宇间那股精明劲儿,也像。
三年前,糜芳因走私被斩时,糜威跪在他面前,哭着说:“叔父,我父亲错了,可我没有。我只想跟着您,好好做人。”
他心软了。他把糜威留在身边,教他做生意,教他做人。
三年后,这个他亲手教出来的侄儿,用他的名字,织了一张贪腐的网。
“叔父?”糜威见他沉默,心中忐忑,“您……您怎么了?”
糜竺没有说话,只是走到主位,缓缓坐下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久到糜威脸上的笑容,一点点僵住。
“威儿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“番禺那边,出了点事。”
糜威脸色一变,但很快镇定下来:
“什么事?叔父您说。”
糜竺从怀中取出那片木牍,放在案上:
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糜威拿起木牍,只看了一眼,脸色就惨白了。
那是他与张通的契约。木牍上的字迹,他再熟悉不过。
“叔父……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糜竺看着他,目光如刀:
“这是刘和从番禺查获的。藏在你的珍珠箱里。用的隐写术,需药水浸泡才能显字。你从哪儿学的?”
糜威浑身发抖,扑通跪倒:
“叔父!叔父我错了!我……我也是被人骗了!那些商人,他们非要给,我不要,他们就不跟我做生意……”
“住口!”糜竺猛地一拍案几,震得茶盏跳起,“你当我是三岁小孩?那些商人,他们敢不给?他们敢不给糜竺的侄儿?”
糜威瘫在地上,不敢抬头。
糜竺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俯视着他:
“二十三个吏员。两年。百万贯。威儿,你好大的胆子。”
糜威拼命叩首,额头撞在地上,砰砰作响:
“叔父!叔父救我!我再也不敢了!我把钱都退回去!我把那些人都供出来!叔父……”
糜竺看着他,眼中的怒火,渐渐变成了悲哀。
他想起三年前,糜威跪在他面前,哭着说:“叔父,我只想跟着您,好好做人。”
三年后,这个“好好做人”的侄儿,跪在他面前,求他救命。
“威儿。”他的声音,忽然变得很平静,“你知道叔父当年,是怎么处置你父亲的吗?”
糜威的哭声,戛然而止。
他抬起头,看着糜竺。那双眼睛里,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