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增登记在册的耕地,比桓帝时期多了三成。”
刘宏接过文书,却没有翻开:“文若,你说后世史书会如何写朕?写今日?”
荀彧沉默片刻:“会写陛下中兴汉室,再造山河。会写‘昭宁之治’,更胜‘文景’。”
“那他们会不会写……”刘宏转过身,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,“朕今日厚赏功臣,明日就开始着手制衡?”
“陛下——”
“不必讳言。”刘宏摆摆手,“朕不怕后人评说。朕只怕,今日不做这些安排,十年二十年后,这江山又要重蹈覆辙。段公忠直,孟德机敏,文台勇烈,定远果敢……他们都是人杰。但正因他们是人杰,才更不能让他们变成第二个梁冀,第二个窦宪。”
他走回御案前,手指拂过案上那方传国玉玺:“新政推行至今,每一步都在打破旧有的利益格局。度田动了豪强,科举动了士族,军改动了几代将门……如果朕不把军权牢牢握在手中,不把功臣妥善安置,那么任何一点风吹草动,都可能让一切前功尽弃。”
荀彧深深一揖:“陛下深谋远虑,臣等不及。”
“深谋远虑?”刘宏苦笑,“不过是战战兢兢,如履薄冰罢了。好了,不说这些。你方才说度田完成九成,还有一成在何处?”
“主要在益州南部和交州新附之地。孙将军已派人协助地方官清查,预计开春前可完成。”
“好。”刘宏点头,“待全国田亩数据齐全,户部要尽快制定新的赋税方案。记住原则——田多者多纳,田少者少纳,无田者不纳。要让百姓真正尝到新政的甜头。”
“臣明白。”
荀彧退下后,殿内只剩下刘宏一人。
他走到殿外廊下,风雪扑面而来。远处洛阳城的万家灯火在雪幕中晕开,像一颗颗朦胧的星辰。
三年前,也是这样一个雪夜,他力排众议颁布《度田令》。那时朝堂上反对声如潮,宫门外甚至有士子跪谏。三年后的今天,反对声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万民欢呼,是“帝国双璧”的威名,是前所未有的疆域与自信。
但刘宏清楚,这只是一个开始。
新政的骨架已经搭起,血肉正在生长。而要让这个新生的帝国真正健康运转,还需要更精密的制度设计,更需要一代甚至几代人的坚守。
“陛下,夜深了,该安寝了。”内侍小心翼翼地上前。
刘宏点点头,最后看了一眼夜色中的洛阳。
明日,还有明日的朝会,明日的政务,明日的挑战。
但今夜,且让这座帝国,在胜利的欢庆中,暂歇片刻。
风雪愈急,掩盖了宫殿的轮廓,也掩盖了这座帝都之下,那些涌动暗流与未解难题。而历史,就在这雪夜中,悄然翻过了又一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