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学子好奇,上前询问。老儒自称姓郑,原是颍川私塾先生,去年朝廷在颍川设官学,他应募为蒙师。这歌谣是他按朝廷颁发的《蒙学歌诀》改编,教孩童传唱。
“蒙学歌诀?”那学子不解。
“就是朝廷新编的启蒙教材。”老儒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,封面印着《昭宁蒙学三字经》,“你看,‘新政始,建宁年。抑豪强,度田先。兴百工,通货钱。立官学,童蒙贤。’这些句子,三岁孩童都能背。背熟了,就知朝廷这些年做了什么事,为什么做。”
学子翻阅,只见全书三百句,三字一句,押韵工整,囊括新政要义、律法常识、农时节气、算术启蒙,甚至还有简单的格物道理。
“这……这是谁编的?”学子震惊。
“听说是蔡中郎领衔,太学十几个博士花了一年功夫。”老儒叹道,“从前蒙学只有《急就章》《千字文》,教识字而已。如今这《三字经》,识字、明理、知政三全。老朽教书三十年,从未见过如此用心的蒙书。”
荀彧在楼上听得真切,对曹操道:“蔡中郎上月将这书稿呈给我看时,我也吃了一惊。他说,‘教化要从娃娃抓起,让他们从小就知道新政好在哪里’。陛下御览后,批了八个字:‘润物无声,功在千秋’。”
曹操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文若兄,我有时觉得……我们是不是走得太快?四年时间,改军制、度田亩、兴工商、变科举、修律法、编新书……这天下,真能消化得了吗?”
荀彧看向窗外。街上,买书的学子、演示器械的工匠、教歌谣的老儒、围观的百姓……构成一幅生机勃勃的画卷。
“孟德,你可知陛下常跟我说的一句话?”荀彧缓缓道,“他说,‘治大国如烹小鲜,不能总翻动,但该翻的时候一定要翻透。否则半生不熟,吃了要拉肚子。’”
曹操一愣,随即大笑:“这比喻……倒真是陛下风格。”
“所以不是走得太快,而是不得不快。”荀彧神色转为严肃,“旧疾已深,非猛药不能治。这四年的新政,就是在病人还有力气时,下重手剜除腐肉。痛是痛,但若拖延下去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曹操明白。若拖延下去,就是黄巾之乱,就是群雄割据,就是天下大乱。
巳时三刻,太学格物院。
这是去年新扩建的院落,占地三十亩,分设算学馆、工学馆、农学馆、医学馆。今日正值秋试前夕,各馆都在举行考前演示会,吸引了大批学子、甚至许多市民前来参观。
算学馆内,几个学子正在沙盘上演算一道复杂的田亩测量题。他们用的不是算筹,而是一种新式的“算盘”——这是陈墨根据西域商人描述的“计算板”改良而成,木框串珠,上下两档,计算速度比算筹快数倍。
“诸位请看。”主持演示的算学博士是个年轻人,姓刘名洪,才二十出头,却已是太学最年轻的博士之一,“此题是实测阳翟县颍水弯道改道后,新旧河道间的田亩损益。用旧法算筹,需两个时辰。用这新式算盘——”
他手指飞舞,算珠噼啪作响,不过一刻钟,结果已出:“新河道占地比旧河道多十二亩三分,但新垦滩涂可得田十八亩五分,净增六亩二分。且新河道笔直,省去筑堤维护之费,年省徭役三百工。”
围观众人哗然。有老账房模样的商人挤上前:“博士,这算盘可能计算货殖往来?比如一批蜀锦运往西域,成本、运费、关税、损耗……”
“当然能。”刘洪笑道,“格物院下月将开‘商算’选修课,专教货殖计算之法。届时欢迎各位前来听讲。”
隔壁工学馆更是热闹。馆中央摆着一台两人高的水力模型,模拟河谷地形,溪流推动水轮,带动一系列齿轮、连杆,最后驱动一台纺织机样的器械自动织布。虽然织出的布粗糙,但整个过程无人操作,令观者目瞪口呆。
“此为‘水力纺机’雏形。”讲解的是个女匠师,三十许人,姓黄,是陈墨破格收录的少数女弟子之一,“陈大匠说了,若能放大实装于河边,一台机器可抵二十织工。且水力不竭,日夜可织。”
有织坊主激动问:“此物可能外售?”
“暂时不能。”黄匠师摇头,“此乃将作监研制,技术尚需完善。但陈大匠有言,三年之内,必在官营织坊推广。届时织布成本大降,市价亦将下降,于国于民皆有利。”
再隔壁的农学馆,则展示着新式农具和作物。曲辕犁、耧车、翻车等都已不稀奇,令人惊讶的是几样新作物:叶片肥厚的“幽州白菜”、果实硕大的“西域胡瓜”、还有据说亩产可达五石的“交趾稻”。
农学博士是个黑瘦老者,姓泛名胜,是已故农学家泛胜之的族孙。他正举着一株稻穗讲解:“此稻耐旱,生长期短,在河洛地区试种两年,亩产皆在四石以上。若推广至北方,可增粮百万斛。”
“可能卖种?”有老农问。
“可。”泛博士点头,“将作监在洛阳西郊设‘劝农司”,专售新式农具、良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