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官何干?”
曹操看着教室里那些发光的眼睛,缓缓说:
“让他们知道,世界很大,比他们想象的还大。让他们知道,自己很小,但可以通过学习变大。最重要的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:
“让他们知道,朝廷愿意让他们看到这些。这就够了。”
教室里,陈墨正在教孩子们用算盘。简单的加减,孩子们拨弄算珠,噼啪作响。
阳光从窗棂照进来,照在那些稚嫩而专注的脸上。
这是第一缕光。
微弱,但确实照进来了。
同日深夜,洛阳城西,袁府。
袁绍在书房里读信。信是从冀州来的,他的弟弟袁术所写,满篇抱怨——朝廷的度田令在汝南执行严厉,袁家损失了上千亩良田;官学要开,又让捐地;最可气的是,那些寒门子弟居然真的去入学了……
信末,袁术写道:“兄在洛阳,得陛下信重,何不为家族谋利?如此下去,四世三公之袁氏,与庶民何异?”
袁绍放下信,揉着眉心。
他何尝不想为家族谋利?但陛下不是桓帝、灵帝,那位的手段……他亲眼见过。皇甫嵩那么高的威望,说解兵权就解了。郑泰那么大的名声,一道诏令就压下去了。
硬抗,是死路。
但软磨……
他想起前几日收到的另一封密信,没有署名,但笔迹他认识——是已故叔父袁隗的一位故交,如今在某个王府做长史。
信上只有一句话:“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。然风过之后,秀木犹存,当为新林之首。”
意思很清楚:让新政去冲,去得罪人。等风头过了,谁还屹立不倒,谁就是新的领袖。
袁绍烧掉两封信,走到窗前。
窗外,洛阳城灯火稀疏。更远处,南宫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。
他知道,荀彧在全力推行官学,曹操在巡查各州,陈墨在拼命研制新器物。这些人,都在为陛下的新政燃烧自己。
而他要做的,是保存实力,等待时机。
“来人。”袁绍唤道。
管家悄声进来。
“准备一份厚礼,明日送去荀府。恭贺荀令君推行官学,为国育才。”袁绍顿了顿,“再准备八百亩地契,以袁氏名义捐为养士田——要最贫瘠的那片。”
管家一愣:“主公,那地……”
“照做。”袁绍挥手。
管家退下。
袁绍独自站在黑暗中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捐地?可以。但捐哪块地,他说了算。
办学?可以。但寒门子弟学成之后,能否做官,怎么做官……那是以后的事。
陛下要开万马奔腾的路。
那他就看看,这条路,能开多宽,能走多远。
而他袁本初,永远要做——走在最前面的那一匹。
夜色更深了。
洛阳城内,无数人在密谈,在算计,在观望。
而河南县官学里,那些寒门孩子已经睡下。梦里,或许有显微镜下的奇妙世界,或许有算盘的噼啪声,或许只是——一顿饱饭,一件暖衣。
但无论如何,种子已经播下。
至于会长成什么,只有时间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