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越是繁华,暗处滋生的东西就越多。
他忽然想起白日里海源仓的那场大火。卫老板瘫坐在地的绝望神情,其女掩面哭泣的背影……那不仅是数十万贯财产的损失,更是一个家族毕生心血的崩塌。
而纵火者,此刻可能正躲在某个角落里,冷笑地看着这一切。
“总管。”书记官去而复返,脸色有些发白,“刚、刚收到的消息……北市的‘永丰仓’附近,发现两个形迹可疑之人。巡夜的差役上前盘问,他们转身就跑,追捕时……其中一人服毒自尽了。”
糜竺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“尸体呢?”
“已移送京兆尹衙门。但……”书记官咽了口唾沫,“差役在那人怀里搜出了这个。”
他递上一块布帛。上面用血写着歪歪扭扭的几个字:
“火起之日,玉石俱焚。”
血字未干,在灯下泛着暗红的光泽。
糜竺的手微微颤抖。他盯着那八个字,仿佛能看见写字之人临死前狰狞的面容。玉石俱焚……谁的玉?谁的石?焚的是什么?
窗外,洛阳城的万家灯火依旧璀璨。
可在这璀璨之下,某些东西已经开始燃烧了。
不知是第几遍更梆响起时,糜竺终于推开案卷,铺开一张全新的麻纸。他提起笔,却久久没有落下。墨汁在笔尖凝聚,最终滴落纸上,晕开一团浓黑。
就像这座城光明背面的,化不开的暗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