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设的局?
“孙老,”糜竺缓缓开口,“这件事,除了你我,还有谁知道?”
“只有负责日常喂养的两个马夫有所察觉,但他们不懂血统学,只说这几匹马吃得特别多。”
“好。”糜竺站起身,“那两名马夫,调去其他马厩,不许再接近大宛马。这件事到此为止,对任何人都不要提起——包括马岱将军。”
孙老重重点头:“老朽明白。”
“另外,”糜竺眼中闪过寒光,“从明天起,给所有大宛马配种时,优先选用我们自己的河曲母马。我要看看,它们的后代,到底是不是真的‘良种’。”
又过十日,一个风雪夜。
马场外围的哨塔上,哨兵裹着羊皮袄,眯着眼在风雪中巡视。突然,他看见远处的草场边缘,有几个黑影在移动。
起初他以为是野狼,可仔细看,那些黑影是直立的——是人!大约七八个,正借着风雪的掩护,悄悄向马厩方向摸来。
哨兵立刻敲响了警锣!
“敌袭——!”
整个马场瞬间沸腾。护卫们从营房中冲出,马岱提刀上马,率五十骑迎了上去。
那几个黑影见行踪暴露,转身就跑。但他们哪里跑得过骑兵,很快就被团团围住。
火把照亮了这些人的脸——都是羌人打扮,皮袍、毡帽,腰间挂着弯刀。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,脸上有道狰狞的刀疤。
“你们是什么人?敢夜闯朝廷马场!”马岱厉声喝问。
独眼汉子咧嘴一笑,露出满口黄牙:“军爷误会了。我们是赶羊的,风雪太大迷了路,无意中闯到这里……”
“放屁!”一个护卫指着他们身后的包袱,“赶羊的带这个?”包袱散开,里面掉出几把弓弩、一捆绳索、还有几个皮囊——凑近一闻,是火油!
这是要来烧马厩!
马岱再不废话,一挥手:“拿下!”
护卫们一拥而上。那几个羌人悍勇异常,竟拼死抵抗。独眼汉子更是凶悍,连伤三名护卫,直扑马岱而来。
马岱冷笑,侧身避过劈来的弯刀,反手一刀鞘砸在对方后颈。独眼汉子闷哼倒地,被捆了个结实。
审讯在糜竺的帐篷里进行。
独眼汉子起初还嘴硬,直到马岱将他的一根手指按在案上,举起刀——
“我说!我说!”独眼汉子崩溃了,“是……是窦融!窦老爷花五十金,雇我们来烧了那些大宛马!他说……说只要事成,再给五十金!”
“窦融?”糜竺眼中寒光一闪,“他为何要烧马?”
“小的不知……只听窦老爷喝酒时说,这些大宛马要是养成了,朝廷就会在河西广建马场,到时候所有草场都要收归官用,他们这些本地豪强就再无立足之地……”
逻辑上说得通。但糜竺总觉得,事情没这么简单。
“窦融还跟什么人接触过?有没有胡人?或者……从并州来的人?”
独眼汉子想了想,忽然道:“有!三天前,窦老爷在府里宴请过一个客人,戴着兜帽,看不清脸。但小的在门外值守时,听见他们说了几句匈奴话——小的早年跟匈奴人做过生意,听得懂一些。”
匈奴话?
糜竺和马岱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。
“他们说了什么?”糜竺追问。
“就听见几句……‘马种’、‘疫病’、‘三个月’。再多就听不清了。”
帐篷里死一般寂静。
许久,糜竺缓缓起身:“马岱,你带一百人,现在就去窦府。若窦融在,直接拿下;若不在,封府搜查,一寸地方都别放过。”
“那这些人?”马岱指着独眼汉子一伙。
糜竺看了他们一眼,眼神冰冷:“按《建宁律》,夜闯官营重地、图谋纵火,形同谋逆。全部就地处决,首级悬于马场门外示众。”
独眼汉子等人瘫软在地,哭喊求饶,但已被护卫拖了出去。
风雪更急了。
糜竺走出帐篷,望向马厩方向。二十匹大宛马在温暖的厩内安睡,浑然不知自己刚刚逃过一劫。
“窦融……匈奴……疫病……三个月……”糜竺喃喃重复着这些词。
忽然,他脸色大变,冲向马厩。
“孙老!孙老!”糜竺厉声呼喊。
孙老从睡梦中惊醒,披衣跑来:“大人何事?”
“马上检查所有大宛马!尤其是‘乌云踏雪’、‘赤霞’、‘追风’这三匹!查它们有没有生病——任何病!特别是……马瘟!”
孙老浑身一颤,明白了糜竺的担忧,转身就往马厩跑。
糜竺站在风雪中,望着漆黑的天幕。
如果他的猜测成真,那么这二十匹大宛马,可能根本不是礼物。
而是裹着糖衣的毒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