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炉火将半边天映成暗红色。陈墨伏案疾书,烛火在他脸上跳动。写至一半,他忽然停笔,看向窗外。
远方的村落,点点星火零星亮起。那是分到田地的百姓,在破屋里点燃的油灯。他们也许正在摩挲着那片木券,计算着明天该去哪块田,该种什么,该用什么去种……
陈墨提起笔,在纸的角落写下一行小字:
【冀州工坊,三月十五,成犁八百,耧五百。然民待农具,如旱苗待雨。】
他吹灭蜡烛,和衣躺下。棚屋外,锻打声、风箱声、工匠的号子声交织成一片轰鸣。在这轰鸣声中,他闭上了眼睛。
而在百里之外的邺城太守府,另一场会议正在进行。
曹操将荀彧的文书递给在座的魏郡太守、各县令长,沉声道:“农具租赁司,需在十日内于郡治及各县挂牌。各乡设点,最迟不能超过半个月。”
“曹将军,这……”一个县令面露难色,“仓库好办,可管理的人手、运输的车马、维修的匠人,一时哪里去寻?况且租赁要收押金,那些刚分到田的佃户,哪来的钱?”
“押金免了。”曹操斩钉截铁,“就以田契为凭。农具若有损坏或遗失,从秋后赋税中扣除。”
“那岂不是风险极大?万一有人故意损坏,或者租了不还……”
“那就看各位的能耐了。”曹操的目光扫过众人,“新政要推行,就不能怕风险。农具租赁司的人手,可从县衙小吏中抽调,也可招募当地识字的寒门子弟。运输车辆,先从军中调拨。维修匠人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陈墨那边会派工匠巡回指导。”
众人还在犹豫,曹操已起身:“此事不必再议。十日后,我要看到魏郡每个乡都有租赁点开张。做得到的,记功;做不到的——”
他没有说下去,但眼神里的寒意让所有人都低下了头。
会议散后,曹操独自站在府衙院中,仰望星空。亲兵捧上一封密信,低声道:“将军,幽州来的。”
曹操拆开蜡封,信是潜伏在幽州的暗探所写,只有短短几行:
【袁绍连日宴请幽州豪强,席间多言度田之弊。刘虞态度暧昧,未置可否。蓟城铁器作坊,近日购入大量生铁,用途不明。】
信纸在曹操手中缓缓握紧。
他想起陈墨工坊里那些日夜不休的炉火,想起那些即将发到百姓手中的新式农具,想起荀彧文书上那句“此事关乎新政成败”。
然后,他想起北方那片广袤的土地,想起袁绍那双总是含笑却深不见底的眼睛。
“传令给陈墨。”曹操对亲兵道,“让他再快些。我们缺的不仅是农具……”
他转身,望向北方漆黑的夜空。
“……还有时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