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账房,看着满屋子的账簿和正在忙碌的清点人员,心中感慨。这些堆积如山的简牍绢册,记录的不只是甄氏的财富,更是一部地方豪强如何通过土地兼并、商业垄断、隐匿人口、逃避赋税甚至私通外援而壮大的历史。而如今,在朝廷新政的铁拳下,这一切都被翻了出来,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。
“于将军!”糜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。他快步走进,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惫,却掩不住兴奋,“张氏那边……简直难以想象!你快来看看这份初步清单!”
于禁接过糜竺递来的厚厚的皮纸清单,只扫了几眼,瞳孔便猛地收缩。
“这……这是张氏一家之藏?”于禁的声音都有些变调。
“地窖秘藏,加上堡内明库,初步估值,超过这个数。”糜竺伸出五根手指,又翻了翻,变成八根。
“八十亿钱?”于禁倒吸一口凉气。汉代中央朝廷一年的财政收入,折合成钱也不过几十亿。张氏一家,竟富可敌国?!
“只多不少。”糜竺压低声音,“而且,我怀疑这还不是全部。张邈那等枭雄性子,狡兔三窟,或许在别处还有藏匿。不过,仅这些,已足够让陛下和朝中诸公……好好掂量一番了。”
于禁合上清单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他忽然想起昨夜曹仁那句平静的话:“甄俨既出,胜负已定。”
是的,胜负已定。但这场胜利带来的“战利品”之丰厚,恐怕远超所有人最初的想象。这笔惊人的财富注入国库,足以支撑陛下推行更多、更深入的新政,编练更多新军,兴修更大规模的水利,推广更先进的技术……
可同时,它也像一块散发着诱人香味的巨大肥肉,必然引来无数贪婪的目光和暗中的觊觎。
“子仲兄,”于禁看向糜竺,神色严肃,“财物清点、封存、转运,事关重大,不容有失。我这边会加派兵力协助你。在曹将军和朝廷明确旨意下达前,一只蚊子也不能从咱们眼皮子底下飞出去。”
糜竺重重点头:“我明白。此事关乎新政成败,关乎陛下大计,竺必竭尽全力。”
两人对视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决心。
院子外,阳光正好。清点工作仍在继续,算盘声、报数声不绝于耳。一箱箱贴着封条的钱帛、粮食、器物,被小心翼翼地搬出库房,装上等待的牛车。
而在更远的地方,钜鹿郡其他尚未被“拜访”的豪强大户,想必已收到了风声。有人惶惶不可终日,有人暗中串联,也有人开始连夜销毁账册、转移财产。
一场财富的清算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而它所带来的连锁反应,正以钜鹿为中心,悄然扩散向整个冀州,乃至整个天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