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起身,走到墙边,一把将那张旧地图扯下来,铺在案上。
“不能等。”他看着地图,眼神锐利,“豪强敢聚兵,就是料定我们不敢动手,料定朝廷会顾忌伤亡、顾忌影响。我们越等,他们气焰越盛,其他地方观望的人就越敢效仿。”
他抬起头,看向赵云:“子龙兄,若我们现在动手,最快能调动多少兵力?”
赵云心算片刻:“卢奴大营两千八百郡兵,可用。我们自己的五十羽林卫,都是精锐。另外,王县令说能动员县中差役、民壮约五百人,但战力不行。”
“三千三百人。”郭泰点头,“够了。”
“你要打甄氏?”徐庶惊道,“甄氏坞堡坚固,部曲至少两千,而且以逸待劳。三千人强攻,没有胜算。”
“谁说我要强攻?”郭泰笑了,那笑容里有种年轻人特有的锐气,“我要围点打援。”
他手指点在地图上:“甄氏是无极第一大族,但无极县不止甄氏。还有七八个中小家族,都依附甄氏。我们不打甄氏坞堡,我们打这些中小家族——他们的堡小,人少,容易打。打下来,分田分地,做给所有人看。”
“甄氏若来救,就在野外打他。”赵云明白了,“野战中,我们的郡兵虽弱,但有羽林卫压阵,有弩阵,不一定输。甄氏若不来救……”他冷笑,“那些依附他的家族就会寒心,就会想:甄氏连自己人都保不住,还能保我们?”
“对!”郭泰一拳捶在案上,“而且我们打中小家族,朝廷那边说得过去——他们是‘抗命不尊’,我们是‘依法惩治’。就算有伤亡,规模也有限,不会引起整个冀州的反弹。”
徐庶和王修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动。
这个郭泰,平时温文尔雅,像个书生。可到了关键时候,竟有如此魄力和手腕。
“但选谁第一个打?”王修问,“要选个合适的,不能太弱没震慑力,也不能太强打不下来。”
郭泰手指在地图上移动,最后停在一个点上。
“这里。”
众人看去——安国县,苏氏坞堡。
“苏氏是甄氏的姻亲,家主苏越是甄尧的妹夫。堡内有部曲五百,堡墙高一丈八,不算特别坚固。最重要的是,”郭泰看向赵云,“苏越有个儿子叫苏拓,在洛阳太学读书,和我是同窗。我知道他,胆小怕事,贪图安逸。”
他眼中闪着光:“我们可以先礼后兵。派人去劝降,给足面子。苏越若降,皆大欢喜;若不降,我们就打。而且打的时候,要故意放走几个人,让他们去无极报信。”
“引甄氏来救?”赵云问。
“对。”郭泰点头,“甄氏若来,我们就在半路设伏。若不来……那苏氏一灭,其他中小家族就会明白,甄氏靠不住。”
计划定了。
徐庶和王修去准备劝降文书,赵云去整顿郡兵。郭泰独自站在窗前,看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雪。
他知道,这一步踏出去,就没有回头路了。
要么一举震慑冀北豪强,打开度田的局面;要么损兵折将,让朝廷新政受挫,自己也前途尽毁。
“郭泰啊郭泰,”他低声自语,“你在太学读的那些书,可没教过你怎么打仗。”
但书里教过治乱之道,教过人心向背。
他相信,那些被豪强奴役了世世代代的部曲、徒附、佃户,心中早有一团火。他要去点燃那团火。
风雪呼号。
远处,隐隐传来马蹄声——那是赵云在调兵。
更远处,无极甄氏的坞堡里,甄尧也站在望楼上,看着卢奴城的方向。
“郭泰……”他念着这个名字,眼中杀意渐浓,“一个寒门小子,也敢来冀州撒野。”
他身后,数百部曲肃立,矛戟如林。
冀州的雪,被这两股即将碰撞的力量,搅得更乱了。
腊月三十,雪停了,但天更冷。
安国县郊外,苏氏坞堡静静地伏在雪原上。堡墙上人影绰绰,能看见弓弩反光的寒芒。堡门紧闭,门前的吊桥高高拉起,护城河虽然结了冰,但冰面上撒满了铁蒺藜。
堡外三里,一处小土坡后。
郭泰伏在雪地里,举着单筒望远镜——这是陈墨的新作,用打磨好的水晶片制成,能望得更远。镜筒里,苏氏堡的细节清晰可见。
“墙头约一百人,分四段守御。望楼上有三架弩,看形制是腰引弩,射程百步。堡门是包铁木门,厚度……”他估算着,“一尺左右,撞车可破。”
身旁,赵云一身轻甲,也在观察:“护城河宽两丈,冰面承不住撞车。得先铺木板,或者……等更冷的夜,泼水加厚冰层。”
“不能等。”郭泰放下望远镜,“我们一动,消息最多两个时辰就会传到无极。甄氏若来援,骑兵半日可到。我们必须在天黑前拿下堡门,入堡固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