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既然我们面临着共同的威胁,那我当开诚布公——”
“这份协议,比在下预期的要慷慨许多。”
“不知贵方,是否有顾虑?”
“伯爵阁下,也请您转告皇帝陛下。”千早爱音接上话茬,“东亚防御倡议协定是从战火中诞生的联盟,我们最清楚——”
“兵者,国之大事,死生之地,存亡之道,不可不察也。”
“妄动甲兵的代价,我们深知其重。因此,我们需要一个稳定而开放的帝国,一个能与我们互通有无、交流学习的伙伴国。”
“依靠武力、欺诈、不平等条约夺取来的财富与土地,终究只是镜中花、水中月,不可长久。”
“镜中花,水中月……”鲁道夫轻声重复,神色微微恍惚。那是他父亲曾念叨过的年代——一个靠着对外扩张与掠夺铸就辉煌的帝国。那辉煌早已远去,如今想起,竟被这样一个比喻勾勒得淋漓尽致。
“我当转告陛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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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排妥两位使者与他们在皇宫外守候的安全人员,艾尔莎与鲁道夫并肩返回维尔曼家族在帝都的宅邸。夜风已凉,街道寂静,唯有马蹄声在石板路上空空回响。
推门入内,灯火映照在厚重的木壁上,带来些许暖意。
“父亲……”艾尔莎犹豫了一瞬,还是低声问道,“您怎么看今晚的会谈?彼界人是否真的如他们所说那般……无欲无求?”
“不,”鲁道夫喝了一口热水,试图驱散疲惫的思绪,“他们没说实话。”
“至少,没把实话说完。”
艾尔莎神色一凛,目光微微下垂,静静聆听。
“我十分认同他们对征战、掠夺的态度。”鲁道夫的嗓音带着深思,“但我仍然相信,他们必然想要从帝国这里得到些什么。”
“只是他们想要的,只有一个稳定,开放的帝国才能提供。”
话音落下,烛火轻轻摇曳,映照在父女二人的脸庞上。
鲁道夫微微仰靠椅背,长叹一声,似乎心中某个困扰已隐约有了轮廓。
他抬手揉了揉额角,又挠了挠头发,像是陷入长时间思索后的惯常动作。视线转向一旁,落在自己的女儿身上。艾尔莎眉目间有着明显的倦意,眼下的阴影透露出她这些日子几乎未曾好好休息过。
“早点休息吧,艾尔莎,在家里好好睡个觉。”
家里的床没有那边舒服,艾尔莎在心中腹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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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深沉,皇宫分配的客房安静得能听见心跳。厚重的帷幕隔绝了外头的喧嚣,只留下一点烛火在案几上摇曳。
千早爱音靠坐在床榻边,双手交叠在膝上。
这是她第一次以“特使”的身份,独自肩负如此重任。往昔,她更多时候处理的是文件、档案、整理前人的经验。可这一次,她代表的是整个协定——她的每一句话、每一个动作,甚至呼吸,都可能成为帝国贵族们揣摩的信号。
夜晚那场突如其来的袭击仍旧在脑海中浮现。
火焰喷涌,钢铁碰撞,喊杀声在空气中回荡。她记得自己当时的手甚至在微微颤抖——她咬了咬唇,心中有几分懊恼。
作为特使,她该保持冷静与镇定,可真正面对死亡威胁时,她还是差点露了怯。
若今夜陨落,谁来传递协定的价值?谁来告诉帝国,我们真正想要的不是掠夺,而是合作?想到这里,她心中升起一种复杂的情绪——既有惶然无措,也有咬牙坚持。
刚洗净的粉色长发被她随手盘起,细碎的发丝还带着水汽,贴在颈侧。她推开浴室的门,走入由洁白大理石砌成的浴池,暖雾氤氲而起,宛如轻纱。
热水没过肩头,微微的蒸汽扑面而来,带走了她身上紧绷的寒意与惊惧。
她缓缓吐出一口气,似乎要把心底那些纷乱的思绪一并驱散。
大理石的池壁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,水面因她的动作而荡起涟漪,折射出点点微光。她仰靠在池边,闭上眼睛,任凭热流渗透进筋骨。
或许,她是真的需要这样一个片刻——靠着热乎乎的水温,让身体放松,也让心境稍稍安定下来。
千早爱音整个人半沉入水中,只留胸口以上浮在外面。耳边是水声与自己心跳交错的回响。
她缓缓闭上眼,肩膀终于放松了些。她甚至有一瞬间快要睡过去。但意识又把她拉了回来。
她抬手将几缕湿发捋到耳后,感到额角的热与冷水交织。
“我真的配得上‘特使’这个身份吗……”
她在心里低声呢喃。
水面轻轻荡开,她缓慢吐出一口气。
“只要能撑到明日……”
她在心里暗暗给自己定下目标。
烛火在蒸汽中微微摇晃,照亮她逐渐平复下来的眉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