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远处,一棵被天雷劈断腰身的枯老树歪歪扭扭立着,焦黑的树干上覆着白雪,树旁赫然藏着一处破败的古院落,在皑皑白雪中透着说不尽的荒凉。
那古院落早已不复当年模样,倒塌的墙垣半埋在雪里,西域外族风格的神像雕塑断首残身,横七竖八地倒在雪地中,石面斑驳,刻纹模糊。
满地碎瓦残砖层层叠叠,被积雪压得沉陷,破败的木门框歪斜着,木窗被狂风撕裂,窗棂碎落一地。
院中屋舍大多塌顶漏风,屋顶破出巨大的窟窿,风雪灌进屋内,一片狼藉,唯有几间屋子墙体还算完整,勉强撑着最后的模样。
院落一侧,立着一块相对完好的高大石碑,碑身光洁,上面整整齐齐刻着晦涩的梵文,碑沿嵌着一圈银线铜边,虽蒙尘染雪,却依旧难掩当年的精致华贵,似在无声诉说着此地曾经的香火鼎盛与辉煌。
古院之中倒也宽敞,此刻竟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马,有中原汉人装束,也有异域外族打扮,各色衣袍在风雪中翻飞。
众人神色各异,或警惕、或好奇、或冷漠,密密麻麻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圈,将圈中酣斗的二人死死困在中央,屏息凝神,不敢发出半点声响。
圈子中心,一人一身素白长袍,乌发如瀑垂落肩头,身材高大挺拔,面如冠玉,白净润泽,手中一柄紫金折扇随心轻摇,扇面缀着细碎珠玉,随风轻响,活脱脱便是从东晋名家顾恺之的山水人物画中走出来的洒脱名士。
可怪的是,这般看似文静如水的温润模样,周身却翻涌着一股难以名状的雄浑气韵,仿佛天地尽在掌控之中。
他只静静立在院中,这轩敞的院落、绝美的雪景、苍劲的古松,乃至身后巍峨的高山,都成了微不足道的陪衬,就连浩渺无际的苍穹,也仿佛化作了他身后一泓淡远的虚影。
虫小蝶只一眼,便认出此人——正是名震江湖的蝶门宗宗主,花百漾。
花百漾冷眼斜睨对面那人,薄唇微扬,蓦地发出一声长笑。
笑声不高不低,却如洪钟入耳,震得在场众人心神微微发颤,气血都随之翻涌。
“是谁这么大的胆子,敢折辱我‘蝶门宗’的名声?”
“宗主——”
花百漾身后,一道纤细身影屈身行礼,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愧疚,“晚辈办事不力,让宗门蒙羞了。”
女子话音未落,花百漾便轻轻摆了摆手,指尖微动,示意她退下,神色淡然,不见喜怒。
这名戴着粉色轻纱面纱的女子,容貌清丽脱俗,眉眼如画,气质冷艳如寒梅,面上无半分笑意,却自有一股我见犹怜的温婉,让人不由自主心生怜爱。
寒风乍起,卷起她衣角,也轻轻托举了面纱一角,露出底下一抹樱唇,唇色如染血胭脂,娇艳欲滴。
虫小蝶看得真切,此人正是蝶门宗圣女——钟碎雨。
她方才受了对面那人一掌,内伤未愈,屈身行礼时身形微微晃颤,待花百漾示意退下,她才缓缓直起身,素手轻捂胸口,指节微微泛白,拼尽全力压住喉间的痒意,强忍着不咳嗽出声。
秀眉微蹙,眼眸中满是幽怨与愤恨,如水的目光死死瞪向对面的黑衣人,眼尾泛红,娇弱的模样更显楚楚可怜,让人心头顿生怜惜。
而与花百漾对峙的那人,一身炫黑劲装裹身,从头到脚藏在暗影里,只露出一双眸子,冷冽如寒霜,阴鸷如蛰伏的毒蛇,目光扫过之处,让人遍体生寒。
他身形瘦削如竹,四肢却奇长,宛若枯木,两只宽大的黑袖被山风吹得上下翻舞,如夜鸦展翅,诡异至极。
最奇的是他右手提着一盏琉璃灯盏,灯身泛着幽绿鬼火,火苗滋滋作响,不时腾起一缕缕漆黑的烟雾,烟气缭绕,散发出一股腐朽阴冷的气息,闻之令人作呕。
“‘鬼灯右使’好手段,多年不见,武功倒是精进了不少。”
花百漾眼皮都未抬一下,语气淡漠,声音里却透着刺骨的冷意。
“哼!”
一声冷哼骤然响起,一名消瘦汉子从花百漾身后纵身跃出,落在场中,“不劳宗主动手,我倒要会会这幽冥鬼府的高手,看看这鬼灯右使究竟有几分能耐!”
这汉子生得一副病弱模样,消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面色蜡黄如纸,眼窝深陷,颧骨高耸,看着便像个久病不愈的痨病鬼,连站在风中都似要被吹倒,可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,透着狠戾与桀骜。
他抱拳道:“我乃蝶门宗古蛇长老,请阁下赐教!”
便在此时,满院白雪被天光映得透亮,天地间一片洁白。
可下一秒,“呼”的一声狂风骤起,周遭光线陡然一暗,仿佛乌云遮日,天地骤昏!
只见古蛇长老大袖猛地一拂,一面巴掌大小、黑沉沉的小旗飘然飞出,“夺”的一声脆响,稳稳插在院中的一截石柱之上。
这面小旗看似不起眼,被古蛇长老随手挥出,